午後陽光暖得人發懶,烈風靠在張敏肩上,閉著眼,聽著石臼搗果仁的篤篤聲.張敏手上動作放得輕,指尖繞著他散落的一縷黑髮打轉.
遠處石磨的“咕嚕”聲停了,巖和兩個戰士抬著新磨的樹米粉往儲藏洞走,經過時朝張敏咧嘴一笑.張敏回個微笑,目光落在那白生生的粉末上,心裡琢磨著能不能試著做點更細的吃食.
窩棚那邊傳來松敲陶胚的清脆聲,飼養坡地隱約有禾清亮的吆喝——八成又在指揮小崽子們餵豬.這些聲響熟悉又安寧,是部落日常的背景音.
頸側忽然傳來溫熱溼潤的觸感.張敏微微一顫,低頭看去.烈風不知何時睜了眼,正用嘴唇貼著她頸側那處淡紅印記,輕輕摩挲,像猛獸舔舐自己的所有物.
“癢……”她縮了縮脖子.
烈風抬起頭,金色眼眸裡慵懶未褪,卻已帶上清醒的銳光.他沒說話,只伸手拿過她手邊石臼裡剩的一小撮混合粉末,聞了聞,舔了點.
“比昨天好點.”他評價,隨手彈掉粉末,然後很自然地把沾了粉的手指在她衣襟上蹭了蹭,留下點淺白印子.
張敏又好氣又好笑,拍開他手：“髒不髒！”
烈風渾不在意,反而抓住她拍過來的手,捏在掌心揉了揉.“我的,髒了也是我的.”
這人霸道的邏輯總是這麼無懈可擊.張敏瞪他一眼,抽回手,繼續整理晾曬得半乾的混合餅坯.
“對了,”她想起什麼,“雨早上擠的那點長角獸奶,巫醫煮了給老阿山喝了,說舒服不少.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試著把奶煮得更稠些,加點磨碎的堅果或者果乾,做成糊糊,給牙口不好的老人和族裡那些最小的崽子當輔食？”
烈風對此興趣缺缺,只“嗯”了一聲,表示聽見了.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她身上,目光落在她因為低頭而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後頸上.
“下午我要去西邊一趟,猙說那邊有群野羊的蹤跡,離黑石常出沒的地方不遠.”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但內容卻不輕鬆.
張敏手裡的動作頓了頓：“危險嗎？”
“打獵而已.”烈風說得輕描淡寫,伸手把她頰邊一絲碎髮別到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耳垂,“你看好家.巖留下.”
“好.”張敏點頭,心裡那點擔憂被他指尖的溫度熨帖下去.他總是這樣,把最危險的部分說得尋常,卻把最周全的守護無聲安排好.
烈風又靠著她坐了一會兒,直到日頭開始明顯西斜,才站起身.他舒展了一下高大結實的身軀,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瞬間從慵懶的大型貓科動物變回蓄勢待發的獵手.
他沒再說什麼,只抬手揉了揉張敏的頭頂,然後大步走向已經集結待命的戰士隊伍.猙迎上來,低聲快速彙報著什麼,烈風側耳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側臉線條冷硬.
張敏目送他們離開,直到那一行人影消失在部落邊緣的樹林裡.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沾著粉末和泥土的手指上,又抬頭看了看掛滿肉條的木架.鋪著餅坯的石臺.遠處牲畜安寧的圈欄.
她起身,先去了巫醫的山洞.老巫醫正在用石杵搗藥,看見她來,笑眯眯地招手：“阿敏,快來,正要找你.早上那奶,老阿山喝下去沒多久,臉色就好看了些,剛才還嚷著餓,吃了一小碗土蛋泥呢！”
“那就好.”張敏也很高興,“阿嬤,我想試試把奶煮稠些,加點別的東西,您看行嗎？”
“行啊,怎麼不行！”老巫醫眼睛發亮,“你腦子活,想出來的法子總有用.需要什麼,我這兒有的你儘管拿.”
張敏也不客氣,從巫醫曬的草藥裡挑了幾樣性質溫和.略帶甜味的乾草葉,又拿了一小罐野蜂蜜——這是部落戰士從懸崖上冒險採來的,非常珍貴.
接著,她去了公共火塘.負責今日炊事的幾個雌性正在準備晚飯,大陶罐裡燉著肉和土蛋塊,香氣撲鼻.看到張敏過來,都熱情地打招呼.
“阿敏,是不是又要做新好吃的？”一個叫葉的年輕雌性眼睛亮晶晶地問.她懷裡抱著個七八個月大的胖崽,正是牙學語的年紀,小手亂揮.
“想試試用長角獸奶做點東西.”張敏笑道,順手輕輕碰了碰那小胖崽的臉蛋,嫩得像剝殼的蛋,“需要個小陶罐,火小一點,慢慢熬.”
葉立刻給她騰出地方,拿來一個乾淨的小陶罐和幾根細柴.張敏將雨早上送來.已經煮開過一次的獸奶倒入小罐,放在只剩紅炭沒有明火的灶邊,又加入搗碎的溫和草藥和極少量蜂蜜,用一根乾淨的小木棍慢慢攪動.
奶香混合著草藥的清甜和蜂蜜的醇香,在燉肉的濃烈香氣中飄散開來,引得附近幾個玩耍的小崽子吸著鼻子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這些都是族裡其他家今年新添的娃娃,一個個養得敦實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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