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霧氣,隊伍整裝待發.張敏站在烈風身邊,身上裹著厚實的皮毛披風,頭髮用骨簪牢牢綰起,揹著一個不大的藤筐,裡面裝著她認為可能需要的東西——幾種曬乾的草藥.一小包鹽.幾個新燒製的帶蓋小陶罐,還有那幾塊澄黃的樹脂.
烈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終究沒說什麼,只是將她披風的繫繩又緊了緊,順手將她耳畔一縷碎髮別好.
“跟緊我.”他沉聲說,語氣不容置疑.
“嗯.”張敏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巖.猙,還有另外六名精悍的戰士組成護衛,加上負責背運貨物的八個強壯族人,隊伍不算龐大,但人人精神飽滿.松堅持要親自護送他的陶器,禾和雨也眼巴巴地看著,最終烈風點了頭,讓她們也跟著去見識見識.
一行人踏著晨露出發.張敏第一次走出飛虎部落日常活動的範圍,沿途的山林景緻原始而壯麗.烈風始終走在她身側或前方半步,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偶爾伸手撥開橫伸的枝椏,或在她踩到溼滑石塊時穩穩托住她的手臂.
路上走了兩天,夜宿山洞或樹下.張敏見識了戰士們熟練的野外生存技巧,也第一次在篝火旁聽猙講起更遠處部落的傳聞——擅長馴鷹的鷹澗部,住在湖邊的漁歌部,還有以開採閃亮石頭聞名的晶石部.
第三天午後,他們翻過一道山樑,喧囂聲隱隱傳來.再往前走,一片寬闊平坦的谷地出現在眼前.
張敏屏住了呼吸.
谷地裡,人頭攢動.獸皮帳篷和簡陋的草棚鱗次櫛比,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烤肉的焦香.皮毛的腥臊.草藥的清苦.人群的汗味,還有牲畜糞便的氣息.不同裝扮的獸人來來往往,有的頭上裝飾著羽毛,有的臉上塗著油彩,有的揹著巨大的弓,有的牽著馴化的.張敏從未見過的奇特獸類.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牲畜的鳴叫聲混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這就是部落間的集市！
烈風握緊張敏的手,將她護在身側,低沉的聲音帶著安撫：“別怕,跟著我.”
巖熟門熟路地引著他們來到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這裡已經有一些部落擺開了攤位.飛虎族的戰士迅速卸下貨物,在地上鋪開大張的乾淨獸皮,將雪白的鹽罐.各色陶器.燻肉乾和糧餅整齊擺好.鬆緊張地護著他的陶器,禾和雨則好奇又拘謹地打量著周圍.
他們攤位一擺開,立刻就吸引了目光.雪鹽在陽光下白得耀眼,陶器形制規整,尤其是那些帶提耳和花紋的,在粗獷的集市裡顯得格外精緻.
“飛虎族的？今年來得早啊！”旁邊一個攤位,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探過頭,眼睛盯著鹽罐,“這鹽……看著不一般？”
“自己制的雪鹽,乾淨,沒苦味.”巖沉穩地回答,掀開一個陶甕的蓋子,露出裡面細膩如雪的鹽.
那壯漢湊近聞了聞,用手指沾了一點舔了舔,眼睛頓時瞪大：“好東西！怎麼換？”
交易就此開始.巖負責主要交涉,猙和雷護衛在側,松則緊緊盯著每一個碰他陶器的人.張敏跟在烈風身邊,仔細觀察著來往的人群和他們的貨物.
她看到了掛著豔麗羽毛和獸牙項鍊的攤位,看到了擺滿各種鋒利石器和骨器的匠人,看到了用巨大葉片包裹的.奇形怪狀的根莖果實,還有籠子裡關著的羽毛鮮亮或叫聲清脆的禽鳥.
烈風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完全在交易上,他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人群,尤其在看到幾個穿著深色獸皮.氣質陰鷙的人經過時,身體會微微繃緊.那是黑石部落的人.他們也看到了飛虎族的攤位,尤其是那醒目的雪鹽,眼神複雜,既有貪婪,也有忌憚,遠遠打量了一陣,低聲交談著走開了.
“他們不敢在這裡動手.”烈風察覺到張敏的緊張,低聲說,手指在她掌心輕輕捏了捏.
交易進行得很順利.雪鹽和陶器大受歡迎,尤其是一種帶蓋.密封性更好的陶罐,被一個來自遙遠湖邊的部落用三張完整的巨鱷皮和一大包曬乾的銀魚換走.燻肉乾和糧餅也換出去不少,換回了幾捆極其堅韌的魚筋線和一些色彩鮮豔的礦物顏料.
張敏的目光被一個老遊商的攤位吸引.那老人面前攤開的獸皮上,東西很雜：幾塊顏色暗沉的金屬錠（可能是天然銅或隕鐵）.一些色澤奇特的石頭.乾枯的植物.甚至還有幾個刻著古怪符號的龜甲.
烈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皺了皺眉：“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看看嘛.”張敏拉著他走過去.
老人抬了抬眼皮,目光在烈風身上頓了頓,又看向張敏,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很少有雌性在這麼兇悍的雄性陪同下,還對這種“雜物”感興趣.
張敏蹲下身,仔細看著那些東西.她拿起一塊深藍色的石頭,對著光看了看,又拿起一塊輕飄飄.蜂窩狀的灰白色石頭.“這是……浮石？還是什麼礦物？”她自言自語,最後目光落在一小堆不起眼的.黑褐色.表面皺巴巴的乾癟塊莖上.她拿起一個,湊近聞了聞,有一股很淡的.類似姜和泥土混合的氣味.
“這個怎麼換？”她抬頭問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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