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有,他們都蒙著臉.但……但我認得錢賬房的聲音,絕不會錯!”年輕夥計激動道,“我想悄悄溜走去報信,結果踩到了一塊碎瓦,被他們發現了!那個‘三爺’抬手就給了我一箭,射穿了我的手!”他舉起那隻血淋淋的手,傷口處果然有個對穿的孔洞,邊緣焦黑,像是被特殊箭矢所傷.“我……我拚命逃,躲進了甲字倉旁邊的水溝裡,才……才躲過一劫.後來他們好像急著運貨離開,沒仔細搜.我等他們走了很久,才敢爬出來,回到這裡……王管事他們已經……錢賬房也不見了……”
“你說的‘王爺’,是哪個王爺?”林烽追問,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青州地界,能稱王爺的,只有一人——坐鎮青州的皇族藩王,齊王趙元楷!難道周文淵的生意,竟然和齊王有關?還是說,是齊王在暗中對付周文淵?
“我……我不知道,他們沒說.”年輕夥計搖頭,氣息越來越微弱,“我……我撐不住了……令牌……在……在王管事懷裡……還有……賬本……被錢賬房拿走了……重要的……”
他聲音漸低,頭一歪,昏死過去.
林烽走到王管事的屍體旁,忍著血腥味,在他懷中摸索,果然找到一塊和自己手中樣式相同.但略有磨損的貨棧管事令牌.又在散落的賬冊中快速翻找,大部分是普通皮貨往來記錄,但其中一本被撕掉了幾頁關鍵內容,看撕痕很新.
狄戎人.內鬼錢賬房.神秘的“三爺”.可能牽扯到的齊王.被劫的軍械.消失的賬本……線索紛亂,卻隱隱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方向.
“檢查一下其他房間,看看還有沒有活口,或者線索.”林烽對阿月道,自己則開始仔細檢查這間書房,不放過任何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
阿月無聲地退出去,很快返回,搖了搖頭,示意其他房間只有屍體和打鬥痕跡,無活口.
林烽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盞即將熄滅的油燈旁,地上散落的幾片碎紙屑上.他蹲下身,小心地撿起,拼湊在一起.紙屑很薄,質地特殊,像是某種信箋的一角,上面有淡淡的墨跡,但被血汙浸染,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半個像是“密”字的部首,以及一個殘缺的.形如箭頭的印記!
箭頭印記!和射在周府門廊上那封信末尾的標記一樣!
林烽的心猛地一沉.那封警告信,和這裡的襲擊,是同一夥人所為!他們不僅襲擊了貨棧,還敢直接警告周文淵!這是赤裸裸的挑釁,還是……某種宣告?
“此地不宜久留.”林烽將紙屑收起,對阿月道.
必須立刻將訊息帶回給周文淵.
林烽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夥計,對阿月道:“帶上他,我們走.”雖然是個累贅,但他是重要人證,不能留在這裡等死.
阿月沒有廢話,上前用布條將夥計小心地固定在自己背上(她力氣奇大),動作麻利.
兩人迅速離開主樓,回到拴馬的小樹林.將夥計橫放在馬背上固定好,兩人翻身上馬.
就在他們準備策馬離開時,林烽忽然心生警兆,猛地勒住韁繩,同時低喝:“小心!”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側前方的蘆葦叢中,驟然響起弓弦震動的嗡鳴!
“嗖!嗖!嗖!”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撕裂夜色,帶著淒厲的尖嘯,直射林烽和阿月!對方竟然真的留有埋伏,而且一直忍耐到他們最鬆懈的撤離時刻才發動襲擊!
林烽在馬上猛地一矮身,三支弩箭擦著他的頭皮和肩頭飛過,釘入身後的樹幹,入木三分,箭尾劇顫!阿月也在瞬間做出反應,身體向側方一倒,幾乎貼在馬背上,避開了射向她的箭矢,但她背上的夥計悶哼一聲,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小腿!
“有埋伏!走!”林烽厲喝,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隨即如同離弦之箭,向著來路方向狂飆而去!阿月緊隨其後,一手控韁,另一手已反手拔出了短柄獵叉.
蘆葦叢中,喊殺聲起!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躍出,手持刀劍,其中兩人再次舉起弩機!但他們沒料到林烽和阿月反應如此之快,一擊不中,目標已衝出十餘步.
“追!別讓他們跑了!尤其是那個揹人的!”一個嘶啞的聲音吼道,說的是帶著濃重口音的燕語,但腔調古怪.
林烽將身體伏低,催動戰馬將速度提到極致.阿月也拼盡全力跟上.兩騎在官道上狂奔,馬蹄如雷,打破了荒野的寂靜.身後,追兵的呼喝聲和腳步聲緊追不捨,距離在緩慢拉近——對方似乎也有馬匹藏在附近,已經騎上追來!
前方官道出現一個急彎,彎道旁是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進林子!”林烽對阿月吼道,一撥馬頭,衝下了官道,鑽入黑松林中.林中樹木密集,馬速不得不減慢,但同樣也能阻礙追兵.
阿月毫不猶豫地跟上.兩人在林中穿梭,利用樹木的掩護,不斷變換方向.身後追兵果然被茂密的樹木所阻,速度大減,呼喝聲和兵刃砍斷枝條的聲音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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