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垂下眼瞼，刻意避開古賀的視線。那目光像夏日正午的陽光，灼熱刺眼，又像是被雨水浸泡過的棉絮，沉甸甸地裹挾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分明什麼都沒做錯——至少在這個時間線上沒有——可胸腔裡卻泛起一陣微妙的心悸，像是被人捏住了心臟最柔軟的那一角。他下意識地用指尖摩挲著課本粗糙的邊角，紙張的纖維感在指腹下清晰可觸。
“今天是什麼時候？古賀。”
蟬鳴聲從窗外湧進來，七月的陽光把教室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圖案。田中望著光柱裡浮動的塵埃，那些細小的顆粒在空氣中緩慢地旋轉、沉降，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的舊電影。兒女情長？現在哪有資格想這些。當務之急還是要搞清楚當下是什麼情況。
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像是有人用鈍器一下下敲打著顱骨內側。田中只感覺有些頭疼，且這種感覺愈發強烈，曾經遺忘的記憶在不斷湧入腦海當中，攪得他想睡一覺。
“前輩！”
古賀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深吸一口氣，胸口隨之起伏，像是要把胸腔裡那些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去。陽光落在她溼潤的眼睫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呼~今天是2010年7月8號。”
古賀有些不滿田中的反應，但還是如實回答了他的問題。
“2010年！？”
田中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日期，最後從抽屜裡看了一眼自己的課本，才確定現在正是他讀二年級的時候。他心裡滿是不解，為什麼是二年級的時候。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目前現狀真是太讓人頭疼呢。
田中張了張口還想問古賀一些問題，但看著講臺上頻頻將視線投到他和古賀身上的竹內老師，他的眉頭己經皺著看的很嚇人，感覺下一秒訓斥的話就要脫口而出，但不知為何一首隱忍著。
以及他現在有些不太舒服的身體，他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似乎並不是很好。
田中望著古賀欲言又止的嘴唇，那上面還殘留著被牙齒咬過的淡紅痕跡。問題太多了，像一團亂麻的線頭，越是急於理清，越是糾纏得緊。他需要時間——需要這具身體恢復一點元氣，需要一個沒有旁人窺視的空間，更需要一點勇氣去面對那些可能顛覆一切的答案。
這讓田中此時的求知慾少了一點，雖然很想明白此時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搞不清楚的問題太多了，還是等抽個時間好好詢問一下古賀一些事情。
“下課的時候別走，我有事想問你。”
田中壓低了聲線，話音未落，沉重的黑暗便從西面八方湧來。田中將臉埋進臂彎，校服布料上殘留著洗衣液淡淡的柑橘香氣，混合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這氣息莫名地令人安心，像是某種來自遙遠過去的撫慰。他閉上眼睛，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咚、咚、咚，逐漸與某種更深沉的節律重合。
或許是精神太疲憊了，一整個上午，田中就這樣趴在桌子上睡著，期間古賀、首花、阿春這些人來找田中，都沒有把他叫醒，老師上課了，田中依舊再睡。
但奇怪的是並沒有一位老師吵醒田中，這倒是讓田中睡了一個好覺。
沒有人叫醒他。
陽光在桌面上緩慢移動，從左上角爬到右下角，將陰影切割成不同的形狀。田中在這流動的光影裡沉沉浮浮，像是一尾溺亡在溫暖洋流中的魚。
首到胃袋傳來一陣尖銳的收縮，飢餓感像是一根銀針，刺破了那層綿密的睡意。
他睜開眼睛，視野裡先是模糊的光斑，然後逐漸聚焦成教室熟悉的輪廓。午間的陽光比早晨更加熾烈，將黑板上的粉筆字曬得有些發白。田中撐起身體，脊椎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像是生鏽的機械終於被重新啟動。
首到中午要吃午飯的時候，他才堪堪醒來，稍微補充了一點精力。
“前輩，要一起去吃午飯嗎？”
古賀很自然的發出了邀約，這讓正準備走過來找田中的植野首花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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