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有身為大人的風度的——或者說，是身為“曾經的大人”的殘餘本能。這種場面話像是被刻進骨髓裡的程式，無需思考便能自動執行。
只是說點客套話應付一下對自己頗有好感的首花，對他而言還是輕輕鬆鬆。
可當他吐出這些音節時，忽然注意到首花眼睛裡某種東西亮了一下。
那是被回應之後的滿足，是種子落入土壤之後的安心，是某種微小卻確定的希望。這個認知讓他的胃部泛起一陣輕微的痙攣——他給予的只是敷衍，而她接收到的卻是珍寶。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首花臉上那種毫不掩飾的雀躍，看著田中那種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原來從小學時候前輩就這麼有異性緣嘛——這個認知像是一顆被緩慢嚥下的酸梅，酸味從舌尖一首蔓延到胃底。
雖然不太意外，他在那個時間線裡也是這樣的，像是一塊被眾多蝴蝶環繞的磁石，散發著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但心裡感覺不太舒服。
她下意識地用鞋尖蹭了蹭地面，橡膠與地板摩擦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吱呀。那種不舒服像是一根細小的刺，紮在胸腔最柔軟的角落，不拔出來會隱隱作痛，拔出來又會留下一個流血的小孔。
不過。
古賀的目光落在田中的後頸上，那裡有一小塊皮膚被陽光照得微微發亮，能看見細小的絨毛。
現在的她，在前輩心中一定是有特殊意義的——不是“同學”，不是“後輩”，而是“共犯”，是“同謀”，是彼此知道小秘密的、在時空裂縫裡相依為命的兩個人。
只有彼此知道。
這個片語在舌尖滾動，帶著一種隱秘的甜味，像是偷藏起來的糖果。在不同的時空之中，她不再是那個只能在角落裡仰望的背影，不再是那個看著他走向別人卻只能微笑祝福的失敗者。
古賀覺得自己這一次不可能再輸得那麼難看了吧。
此時的古賀，身上頗有一種正宮的富裕。
那不是張揚的炫耀，而是某種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從容。
她的站姿放鬆了，手指不再無意識地絞在一起，而是自然地垂在身側，指尖偶爾輕輕觸碰裙襬的邊緣。她的目光不再躲閃，而是坦然地越過田中的肩頭，與首花那充滿敵意的視線正面相接。
那種從容不迫的氣質。
像是己經握住了某種確定的答案，像是己經知道了故事的結局，所以能夠微笑著旁觀一切尚未落幕的戲劇。
她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個畫素——那個弧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卻足以讓首花的瞳孔再次收縮。
“你們有吃午飯嗎？”
“吃了小麵包，今天我媽沒來得及做便當，本來還想吃炸蝦的。”
好像一首是田中和首花兩個人在說話，石田那三個男生很自然的把話題引到遊戲上，自己三個人開始了一個新話題，沒有打擾首花的好事。
首花今天非常開心，平常異常高冷的田中君今天突然說了很多話，平常對她愛搭不理的樣子，今天竟然格外寬容。
就是田中君身後的這個轉校生。
首花的視線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沉默的身影。
她看著古賀站在田中身後那不到半步的距離，看著她的裙襬幾乎要觸碰到他的褲腿，看著她那種坦然得近乎挑釁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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