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了一看,正是掛單在寺中的那位嚴學子以及劉學子。
三人像是得了訊息匆忙趕來的,一個個氣喘吁吁,額頭上浮出一層薄薄的汗珠。
“怎麼回事?我聽說是慶郎出了事兒,他怎麼了?”鍾大郎君上來便是一通責問,“你們這寺裡是幹什麼吃的?一個小郎君都看不住!”
劉茂臨的臉色則有些沉重,“慶郎他......他到底怎麼了?”
他昨日抄書抄的有些晚了,天快亮了才睡下,迷迷糊糊間聽見外頭傳來鬧鬨鬨的聲響。
他只當是今日冬至前來祭祀的香客多了些,後來實在被吵煩了,起身一打聽,便聽說是閣樓這邊出了事。
一開始,他還沒有聯想到出事之人是楊慶雪,正想回去繼續睡,便瞧見一個小沙彌帶著鍾大郎君往上頭走,嘴裡一邊念著阿彌陀佛,一邊叫鍾大郎君節哀之類的。
他的心裡當即便有了不祥的預感,不顧一切往山上衝了上來。
被問到的幾人撇過了頭,凝重的氣氛再次籠罩在這山腰上。
鍾大郎君還沒反應過來,劉茂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越過眾人的視線遠眺至被幾個僧人擋住的方向。
“他在那裡是不是?”劉茂臨踉蹌著上前,嘴裡失神地叫道:“楊賢弟,慶郎?你在這裡嗎?你莫要與為兄開玩笑,快出來罷,為兄帶你去讀書認字。”
謝辭抬起手,長臂橫在他的身前,擋住了他上前的腳步,“節哀,他已經去了。”
“不可能!”劉茂臨大吼道:“我昨日才見過他,才與他一同練字,他怎麼可能突然沒了?你在騙我是不是?我要見他,讓我去見他!”
他尖叫著,怒吼著,試圖用他的聲音將謝辭帶來的壞訊息壓下去。
“阿彌陀佛。”住持搖了搖頭,衝一旁的兩個僧人示意一眼。
兩個僧人立刻上前攔住失控的劉茂臨,“施主,你且冷靜。”
“不!”劉茂臨大叫,“你們都在騙我,他還是一個孩子,一個孩子呀!”
那個孩子自出生起便沒有過過一天的好日子,可是他單純善良,活潑可愛,從不怨天尤人,在有限的自由裡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
他會在自己落榜時安慰他,會在所有人恥笑他時鼓勵他,會捧著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粗紙請他教他寫字。
“劉阿兄,你的字很好看,我想請你教教我,我阿爹阿孃都不會寫字,可他們卻希望我能讀書考科舉,我要是練成像你一樣的字,他們一定會歡喜的。”
楊慶雪說這話的時候,牙齒正好掉了兩顆,嘴巴里漏著風,可語氣卻是那麼的堅定。
那副天真的樣子好像近在咫尺。
“不!慶郎,劉阿兄還沒教好你寫字,還沒帶著你去考科舉,你怎會......”劉茂臨的身子陡然失力,無助地跪在地上。
他的悲傷是那麼的明顯,又是那麼的真摯,竟直接蓋過了楊家人,好似他才是楊慶雪的親人。
“那個,這位兄臺,慶郎他命該如此,你也不必傷懷。”鍾二郎君試圖為自家人挽尊,“我們會為他辦好後事的。”
劉茂臨聽了這話,身子先是一僵,然後猛地抬起頭來,目光如同毒蛇般射向鍾二郎君,“用不著你們這般假惺惺,慶郎活著的時候你們不知珍惜,現在死了,你們連裝模作樣都不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