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督軍府的書房,卻亮如白晝.
張遠站在雕花木門外,高大的身軀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可垂在身側的手,卻已經攥得指節發白.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到令人窒息的雪茄味,混雜著烈酒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那是從軍醫剛剛離開的方向飄來的,軍醫的臉上滿是冷汗,手裡提著的藥箱都在微微發抖,見到張遠,只是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倉皇地低頭快步離去.
張遠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自從將沈小姐從城外抓回,關進西側那座徹底封死的別院後,督軍就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去軍營,所有的軍務都搬到了書房處理.他像是要把自己活活熬死在公文堆裡,一天只睡不到兩個時辰.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根本沒有在處理公務.
那些加急檔案被他看也不看地扔在一邊,巨大的沙盤上佈滿了代表兵力的旗幟,他卻能盯著一個地方,一動不動地站上幾個小時.
他的脾氣變得前所未有的暴躁,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任何一點聲響都可能引來他雷霆般的怒火.就在剛才,一個新來的小廝不小心打碎了一隻茶杯,被他當場用槍托砸斷了胳膊,拖了出去.
整個督軍府,如今都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懼之中.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西側那座密不透風的別院,那個被囚禁在黑暗中的女人.
張遠知道,督軍每隔幾個小時,就會去那裡一次.
每一次回來,他身上的寒氣和暴戾就會重上一分.他眼底的血絲也多上一分,整個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被浸在冰水裡,在崩潰的邊緣瘋狂搖擺.
“督軍,您該休息了.”張遠終於鼓足勇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書房裡一片狼藉.
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碎裂的瓷片和被揉成一團的公文.空氣中的酒氣和煙味幾乎凝成了實質,嗆得人喉嚨發癢.
霍霆驍就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他身上還穿著那身筆挺的軍裝,肩章在燈下閃著冷硬的光,可他的身形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蕭索.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
“滾出去.”
若是往常,張遠會立刻領命退下.
可今天,他沒有動.
他想起了軍醫那張慘白的臉,想起了那個被灌了藥後依舊神志不清.只剩下一雙空洞眼睛的女人.
他更想起了,三天前,霍霆驍在騎兵團面前,將那個女人從貨箱裡拽出來時,那雙眼睛裡除了滔天的怒火,還有一閃而過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那是害怕失去的恐慌.
“督軍,”張遠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碎瓷片發出刺耳的“咔嚓”聲,“西側別院的軍醫剛剛來報,沈小姐的情況……很不好.”
霍霆驍的肩膀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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