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囚室的黑暗與絕望,彷彿一個密不透風的黑洞,吞噬了沈清婉,也吞噬了督軍府西側別院的所有聲息.
但在高牆之外的北平城,陽光依舊照耀,車水馬龍,市井的喧囂從未停歇.
福源茶樓裡,熱氣蒸騰,說書先生的驚堂木拍得震天響,卻壓不住角落裡幾張桌子傳出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城西馬掌櫃的商隊,前兩天在城外被督軍府的騎兵團給圍了,嚇死個人！”一個穿著馬褂的胖商人壓低了聲音,臉上還帶著後怕.
對面一個瘦高個撇了撇嘴,嗑著瓜子說：“這算什麼？你忘了半個月前,全城戒嚴,挨家挨戶地搜查？那陣仗,我還以為是日本人打進來了！”
“到底是為了什麼啊？神神秘秘的.”
胖商人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為了個女人.”
“女人？”瘦高個眼睛都瞪圓了,瓜子也不嗑了,“什麼女人這麼大排場？值得督軍這麼大動干戈,連騎兵團都出動了？”
“噓！你不要命啦！”胖商人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那表舅的兒子的連襟,就在督軍府當差.聽他漏了點口風,說是督軍新納的一個小妾,不知怎麼的就跑了,還跑了兩次！”
“我的乖乖,這是給督軍大人戴了頂綠油油的帽子啊？膽子也太肥了！”
“誰說不是呢.第一次跑,發了通緝令,鬧得滿城風雨.這第二次,直接派兵去追.聽說人是抓回來了,可那商隊的人,就沒那麼好運了……”胖商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一臉的諱莫如深.
“嘖嘖,紅顏禍水,古人誠不欺我.不過話說回來,這霍督軍年紀輕輕,手段是狠,但這脾氣……也真是讓人看不懂.為了個女人,至於嗎？”
“誰知道呢？也許那女人,是個天仙下凡,把督軍的魂兒都勾走了唄.”
幾人猥瑣地笑了起來,渾然不覺鄰桌那個一直沉默喝茶的.穿著灰色長衫的普通男人,將他們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地聽了進去.
男人放下茶杯,在桌上留下一枚銅板,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出了茶樓,匯入人流,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衚衕.
衚衕盡頭的一座小院裡,另一個正在擦拭一把匕首的精瘦男子抬起頭.
“打聽到了？”
灰衫男人點點頭,關上院門,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全城都在傳.霍霆驍兩次大動干戈,封城.出動騎兵團,都是為了一個叫沈清婉的女人.就是之前通緝令上的那個‘逃妾’.”
精瘦男子停下了動作,眼神銳利起來：“一個妾,能讓他失態到這種地步？”
“不像.茶館裡的人當笑話聽,但我們知道,霍霆驍這個人,心高氣傲,又極其注重顏面.他寧可把這女人秘密處死,也絕不會把這種家醜鬧得人盡皆知.”灰衫男人分析道,“他這麼做,只有一個解釋——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家醜,他只要這個女人回到他手裡,活的.”
精-瘦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有意思.北平城裡都說‘北地蒼狼’霍霆驍鐵石心腸,六親不認,沒想到居然栽在了一個女人身上.這簡直是把自己的命門,明晃晃地擺了出來.”
“正是如此.”灰衫男人眼中精光流動,“這個沈清婉,現在就是霍霆驍的軟肋,是他的逆鱗.誰碰,他跟誰急.”
“那我們……”
“一個能讓霍霆驍瘋狂的女人,比一個師的兵力都有用.”精瘦男子站起身,走到牆邊,揭開一幅山水畫,後面竟是一部電臺.
他熟練地戴上耳機,手指在發報機上敲擊起來.
“馬上給趙帥發電.”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的殘忍,“告訴他,我們找到了撬開霍霆驍那身硬殼的鑰匙.”
“霍霆驍的弱點,就是我們的武器.請帥座定奪,是否要……搶先一步,把這把‘鑰匙’拿到我們手裡.”
滴滴答答的電報聲,像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穿過夜空,飛向了河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