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成了沈清婉在這座密不透風的囚籠裡,唯一的錨點.
她不再去計算過去了多少天,也不再去想那些遙不可及的自由.她將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那些文字構建的世界裡.泰戈爾的詩讓她短暫地忘記了仇恨,徐志摩的散文讓她在想象中重遊了康橋的柔波,而《浮生六記》裡那平淡夫妻的閒情逸致,則像一根最細的針,密密麻麻地刺著她的心臟,讓她想起曾經擁有過.如今卻已成奢望的安穩人生.
她的精神,在這些文字的滋養下,沒有瘋掉,反而變得愈發堅韌和清醒.像一把在黑暗中被反覆打磨的刀,藏起了所有鋒芒,只等待著出鞘的那一刻.
這天下午,她剛喝完那盅味道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參湯,正準備拿起那本已經快要被她翻爛的詩集時,囚室那扇沉重的鐵門,卻在不該響起的時間,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沈清婉的動作停住了.她沒有回頭,但整個後背的肌肉都在瞬間繃緊,握著書本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是送飯的時間.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出現在門口.他只是站在那裡,就幾乎堵住了所有的光線,將他巨大的.充滿壓迫感的輪廓,完整地投射在沈清g婉面前的地面上,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牢牢罩住.
霍霆驍.
空氣裡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軍人身上特有的皂角.皮革與淡淡雪茄的味道,霸道地侵佔了她全部的呼吸.
他來做什麼?
是覺得這種無聲的遊戲玩膩了,要換新的花樣了嗎?
沈清婉垂著眼,視線落在地上那片屬於他的影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精緻而易碎的瓷像.
霍霆驍的目光,也同樣落在她身上.
她換上了乾淨的衣褲,烏黑的長髮用一根布條鬆鬆地束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脆弱得彷彿一折就斷.她瘦削的肩胛骨在略顯寬大的衣料下,勾勒出蝴蝶翅膀一樣的形狀.她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手裡還捧著一本書,側臉的輪廓在昏暗中顯得柔和而恬靜.
若不是知道她骨子裡的倔強和恨意,這副畫面,幾乎能讓他產生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胸腔裡那股莫名的煩躁又開始翻湧.他不喜歡她這種無視,這種把他當成空氣的平靜.
“出來.”
他開口,聲音比這囚室裡的石頭還要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沈清婉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依舊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霍霆驍的耐心顯然已經用盡.他往前踏了一步,皮靴踩在石地上的聲音,在死寂的囚室裡,顯得格外刺耳.“我不想說第二遍.”
那聲音裡壓抑的暴戾,讓沈清婉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動,接下來面對的,可能就是被他粗暴地拎出去.
她緩緩地,將手裡的書放在地上,動作輕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然後,她撐著地面,慢慢地站了起來.
整個過程,她始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她邁開腳步,從他的影子上一腳踏過,走出了那間囚禁了她無數個日夜的牢房.
刺眼的陽光,瞬間撲面而來.
沈清婉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眼睛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痛得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適應.她放下手,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這是一個極小的院子,四周是足有兩層樓高的高牆,牆頭甚至還拉著帶刺的鐵絲網.院子裡空空蕩蕩,只有一些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和角落裡幾叢生命力頑強的雜草.頭頂的天空,被高牆切割成一塊小小的.四四方方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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