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後再次關上,發出一聲巨響,將這個小院,變成了另一個更大一點的籠子.
沈清婉站在院子中央,一動不動.
久違的.帶著塵土和陽光味道的空氣,湧入她的肺腑,讓她產生了一種幾乎要溺斃的錯覺.溫暖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的手臂上,那種溫熱的觸感,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令人貪戀.
她緩緩地閉上眼睛,仰起頭,將整張臉都暴露在陽光下.
有多久了?她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陽光了?
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在這陽光下,貪婪地舒展開來.那是一種從皮膚,滲透到血液,再流淌進骨髓的暖意,讓她冰冷僵硬的四肢,都開始漸漸回溫.
她能聽到風吹過牆頭,發出嗚嗚的聲響.能聞到空氣中,泥土被曬過之後,那股乾燥的腥甜.
這一切,都真實得像一場夢.
霍霆驍……到底想做什麼?
給她書,讓她不至於在空洞中瘋掉.給她陽光和新鮮空氣,讓她這具軀殼不至於在陰暗中腐爛.
他像一個精於算計的園丁,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株珍貴花木的生命,剪掉它所有向外伸展的枝椏,只允許它在他劃定的方寸之地裡,按照他的意願生長.
這種溫柔,比最殘忍的酷刑,還要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因為它在無聲地告訴她:你看,我給了你活下去的一切,除了自由.所以,你別再想著死了,也別再妄想逃離.
沈清婉慢慢睜開眼,眼底那片因陽光而起的溼潤,已經被一片冰冷的清明所取代.
她開始在院子裡,一步一步地,慢慢踱步.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腳步,重新丈量這個新的囚籠.
從東牆到西牆,一共十五步.從南牆到北牆,一共十二步.牆體是用青磚和水泥砌成的,表面光滑,幾乎沒有可以攀爬的落腳點.牆頭鐵絲網的角度,是向內傾斜的.
四個衛兵,分別站在四個角,視線沒有任何死角.他們腰間都配著槍,手始終沒有離開過槍柄.
她將這一切,都默默地記在心裡.
她沒有抬頭去看那片被切割的藍天,也沒有再去感受那溫暖的陽光.她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那種死水般的平靜.
她知道,霍霆驍一定在某個她看不見的地方,像之前一樣,用那冰冷的鏡頭,窺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他在等,等她露出欣喜,等她露出感激,等她在這小小的恩惠面前,卸下心防.
她偏不.
她就這麼面無表情地,一圈,又一圈地走著.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木偶,機械地,重複地,完成著每天的“放風”任務.
這半個小時,對她而言,不是恩賜,而是一場新的戰爭.一場關於意志力和耐心的,無聲的較量.
她要讓他知道,無論是書籍,還是陽光,都收買不了她.這些他自以為是的“糖果”,只會讓她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身處何地,更加堅定地,要去掙脫這個牢籠.
半個小時,很快就到了.
其中一個衛兵走了過來,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聲音毫無起伏:“沈小姐,時間到了.”
沈清婉停下腳步,沒有看他,徑直走向那扇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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