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復一日的“放風”,已經成了沈清婉生活中新的規律.
就像每天四次送來的餐食,和那幾本已經被她翻得起了毛邊的書一樣,成了這座囚籠裡,為數不多的.可以用來度量時間的東西.
鐵門在固定的時間被拉開,又在固定的時間關上.
半個小時,一千八百秒.
從黑暗到光明,再從光明墜入黑暗.
今天,陽光依舊很好.帶著一種近乎奢侈的暖意,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院子裡青石板的縫隙都照得一清二楚.
沈清婉走出囚室,沒有像前幾天那樣,因為突如其來的光亮而眯起眼睛.她的瞳孔,似乎已經開始習慣這種短暫的光明.
她依舊沒有抬頭,也沒有去感受那份溫暖.
只是平靜地,用一種近乎刻板的精準,開始她每天的行走.
她的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她從東牆走到西牆,十五步.再從西牆折返,依舊是十五步.她用身體丈量著這個更大的牢籠,將它的尺寸,再一次,更深刻地,刻進自己的骨頭裡.
院角的四個衛兵,像是四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從她出現的那一刻起,視線就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地黏在她身上,不曾移動分毫.
沈清婉對這些目光熟視無睹.
她知道,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還有一個人的目光,比這四個衛兵加起來,還要沉重,還要讓她窒息.
霍霆驍.
他在看.
他在等.
他在用這種方式,觀察著她這隻被困在玻璃皿中的蝴蝶,是否會因為這片刻的陽光和空氣,而重新振動翅膀,露出一點點不該有的.名為“欣喜”的破綻.
她不會讓他得逞.
她的臉上一片漠然,眼神空洞得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她只是走著,一圈,又一圈.彷彿一個上了發條的木偶,不知疲倦,也沒有任何情緒.
在走到第七圈,靠近南側牆角的時候,她的腳步,極其細微地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個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停頓,快到連她自己都以為是錯覺.
她的視線,落在了牆角的一處青石板縫隙裡.
那裡,有一道細細的.黑色的線,正在緩慢而有序地移動著.
是螞蟻.
一隊螞蟻,正排著整齊的隊伍,從石板下方的巢穴裡鑽出來,沿著縫隙,向著另一端一小片枯黃的草葉進發.它們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們的目標很明確,行動很有秩序,每一個個體,都在為了整個族群的生存而忙碌著.
沈清婉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不是感動,也不是憐憫.
而是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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