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她正坐在地上,背靠著牆,膝蓋上攤著那本已經快要散架的《浮生六記》.
霍霆驍的軍靴停在了她的面前,投下的陰影將她和她手中的書本完全覆蓋.
“藥,用了嗎?”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冷硬.
沈清婉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他.他的軍裝熨燙得一絲不苟,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襯得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愈發冷峻.他很高,她必須仰起頭才能完整地看到他的臉.這種姿態,讓她看起來格外弱小和無助.
“用了.”她輕聲回答,然後補充道,“好多了,謝謝督軍.”
霍霆驍的黑眸裡,情緒深不見底.他似乎對她這種順從的態度很受用,又似乎在懷疑這順從背後的動機.
沈清婉知道,時機到了.
她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做出了一副緊張又猶豫的模樣.
“督軍……”她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霍霆驍沒有出聲,像是在等她繼續.
空氣安靜得可怕,沈清婉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才再次開口:“我……我想要些針線和布料.”
說完這句話,她立刻又把頭低了下去,不敢去看他的反應,雙手也絞得更緊了.
霍霆驍的目光像手術刀,一寸寸地刮過她的臉,刮過她纖細的脖頸,試圖從她低垂的眼簾和微顫的睫毛裡,剖出她真正的意圖.
針線?
那細長的鋼針,可以輕易地刺破喉嚨.那柔韌的絲線,在有力的人手中,可以瞬間變成奪命的工具.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囚室裡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好幾度.
沈清婉感覺到了那股幾乎要將她凍結的審視,她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但她強迫自己維持著那副怯懦的姿態.
“日子……太長了.”她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輕聲解釋著,“我想……繡點東西,靜一靜心.不然,我怕我會瘋掉.”
最後那句話,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和絕望.
那不是裝的.
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囚禁裡,每一個清醒的人,都在瘋狂的邊緣掙扎.
霍霆驍的目光,在她顫抖的肩膀上停頓了片刻.他想起了監控裡,她日復一日像個木偶一樣在院子裡踱步的樣子,想起了她捧著一本書能看上一整天的死寂.
或許,給她找點事做,能讓她更安分一些.
一個徹底瘋掉的女人,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可以.”
許久,他終於吐出了這兩個字.
沈清婉緊繃的身體,在那一刻,才敢有片刻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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