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整個督軍府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而壓抑.
沈清婉被囚禁的地下室,成了這片壓抑風暴中唯一的靜謐孤島.
她再也沒有見過霍霆驍.
但他無處不在.
每天送來的飯菜,從清粥小菜變成了大塊的燉肉和油水充足的湯.這是戰前催谷士兵體力的伙食標準,那股濃郁的肉香,混雜著囚室裡固有的黴味,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屬於戰爭的腥氣.
頭頂上傳來的腳步聲,也完全變了調.不再是之前那種規律巡邏的沉穩,而是變得雜亂.急促,皮靴跟敲擊地面,帶著火星四濺的焦躁.偶爾,她甚至能聽到樓上書房傳來壓抑的.激烈的爭吵,還有重物被摔碎的悶響.
霍霆驍的脾氣,顯然已經壞到了極點.帥府上下,人人自危.
沈清婉卻比任何時候都平靜.
她依舊每天有一個小時的放風時間.她不再去觀察那道石縫,而是捧著那本霍霆驍後來讓人送來的《資治通鑑》,坐在院子的角落裡,安靜得像一幅褪了色的仕女圖.
衛兵們只當她是被磨平了性子,徹底認命了.
他們看不見,在她低垂的.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書卷氣,只有冰冷的.高速運轉的邏輯和推演.
書頁上,是玄武門之變,是陳橋兵變,是那些用鮮血和頭顱堆砌起來的權謀與殺伐.她的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另一幅地圖.那是她從一本舊的地方誌上強行記下來的,關於北境霍.趙兩家防區的地形圖.
山川.隘口.河流的走向,像一道道刻痕,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記憶深處.
她將書本上的那些古代戰例,與她拼湊出的零碎資訊,在腦中反覆拆解.重組.模擬.
趙括,那個只在報紙上見過幾次名字的軍閥,在她腦中逐漸有了一個清晰的畫像——貪婪.冒進.好大喜功,卻又色厲內荏.典型的順風超神,逆風投降.
而霍霆驍,正被這條瘋狗死死咬住.
她將一頁書紙輕輕翻過,指腹摩挲著紙上“驕兵必敗”四個字,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她只是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將她腦中這些推演,變成撬動牢籠的槓桿的機會.
機會在她幾乎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撞開了她面前的鐵門.
那天傍晚,囚室外面的房間,也就是她猜測的那個臨時指揮室裡,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
“督軍！不能再退了！再退,三號陣地就徹底暴露在趙括的炮火下了！”這是張遠的聲音,急得幾乎變了調.
“不退？拿什麼頂？你拿頭去頂嗎！”另一個粗獷的嗓音咆哮著,“山地炮營還沒上來,我們的重火力根本夠不著他們！”
“那就跟他們拼了！督軍,下令吧！弟兄們不怕死！”
“放屁！這不是怕不怕死的事！這是送死！”
“砰！”
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狠狠砸在了桌上,緊接著是茶杯碎裂的清脆聲響.
所有的爭吵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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