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沈清婉卻像是感覺不到那股幾乎要將人凍結的殺意.她迎著他審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
“我什麼都不知道.”她回答得坦然,“只是督軍這幾日的狀態,還有方才外面軍官們的爭論,讓我猜的.”
她頓了頓,視線從他緊繃的下頜線,落到他敞開的領口,然後又抬起,重新直視他的眼睛.
“古籍有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背誦一段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文字,卻又字字清晰,敲在霍霆驍的心上.
“我曾在一本雜記上看過對趙括此人的評述,說他貪婪無度,卻剛愎自用,缺乏遠略.這樣的人,最是經不起誘惑.”
霍霆驍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變了.
那股外放的殺氣和暴戾,正在一點點地向內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探究.他像一頭在叢林中發現未知生物的猛虎,停下了撲殺的動作,開始警惕地.好奇地觀察.
沈清婉沒有停.
她知道,箭已離弦,她必須一擊即中.
“他既然想要功勞,想要那份虛名,督軍何不就給他一個天大的功勞？”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討論天氣,而不是一場關係到數萬人生死的戰役.
“示敵以弱,誘其深入.將他那支最精銳的先頭部隊,放進我們的腹地來打.他貪功冒進,後勤補給必然跟不上.到那時,關起門來,他就是一隻進了籠子的狗.”
“斷其歸路,圍而殲之.”
最後八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像八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霍霆驍的心臟上.
整個囚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頭頂那盞昏黃的孤燈,將兩人對峙的身影,在牆上拉扯出詭異的形狀.
沈清婉說完,便不再看他.她重新坐下,垂下眼簾,拿起桌上那張剛剛寫好的字帖,輕輕吹了吹上面未乾的墨跡.
彷彿剛才那一番足以顛覆整個北境戰局的話,真的只是她讀書讀多了,隨口一提的感悟.
她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極無害.
一個被囚禁的.無聊到只能靠讀書打發時間的女人,從書本里看到了一些兵法,又恰好聽到了隻言片語的戰況,於是將兩者聯絡起來,發表了一通“紙上談兵”的言論.
這一切,都合情合理.
霍霆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死死地盯著沈清婉.
盯著她纖細的.正在吹拂紙張的側臉,盯著她低垂的.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長睫毛.
他的腦子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示敵以弱,誘敵深入,斷其歸路,圍而殲之.
這十六個字,這幾天,在他的指揮部裡,被無數次地提起,又被無數次地否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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