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海中,無數個關於她的畫面正在飛速地閃現.重組.
第一次在博文診所見她,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旗袍,倔強地用流利的英文與洋人醫生爭論,為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爭取治療機會.
在他的督軍府,她手持手術刀,冷靜地為他取出子彈,縫合傷口,那份鎮定和專業,連軍醫都自愧不如.
在那個混亂的宴會廳,面對頂在額頭上的槍口,她沒有尖叫,沒有哭泣,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還有此刻,她站在他的指揮部,面對他審訊般的目光,不慌不忙,邏輯清晰地解釋著自己那足以影響一場戰役走向的驚人見解.
流利的英文,精湛的醫術,超乎常人的膽識,以及現在,對兵法謀略的深刻理解……
這些東西,像一塊塊散落的拼圖,如今在他的腦海裡,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勾勒出了一個他從未真正認識過的,全新的沈清婉.
他以為他抓進籠子裡的,是一隻羽翼華麗.歌聲動聽的金絲雀.
他錯了.
他抓到的,是一隻收斂了利爪和羽翼的獵鷹.
她看似柔弱,看似順從,但那具纖細的身體裡,卻藏著一顆強大到令人心驚的靈魂,和一副能與當世任何男子匹敵的頭腦.
這個認知,讓霍霆驍的心底,湧起一股極其陌生的情緒.
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寶藏的狂喜,混合著一種對未知之物即將脫離掌控的強烈不安.
他想要馴服她,將她徹底變成自己的所有物,讓她所有的光芒都只為他一人綻放.可同時,他又病態地渴望看到她展翅高飛的模樣,想看看她那顆聰明的腦袋裡,到底還藏著多少讓他驚喜的東西.
這種矛盾的佔有慾,像藤蔓一樣,緊緊地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興奮的窒息感.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許久,他終於再次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換了個話題,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北線膠著,趙括有一支偏師,約一個團的兵力,盤踞在鷹愁澗.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像一顆釘子,楔在我們的防區側翼,讓我們如鯁在喉.”
他抬眼,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沈清婉.
“若是你,當如何？”
這是一個測試.
一個比之前所有審問都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險的測試.
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她知道,她的回答,將直接決定她未來的處境.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彷彿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片刻之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邏輯.
“我不知兵事,不敢妄言戰術.只是從書上看過,兵者,詭道也.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上,彷彿視線已經穿透了紙張,看到了那個名為“鷹愁澗”的險峻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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