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逼得人無路可退.
沈清婉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飛速地閃過無數從兵書上看到的戰例.她抬起頭,迎上他逼視的目光,這一次,她的眼神里沒有了躲閃.
“守不住.”她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霍霆驍的眉頭微微挑起,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
沈清歪沒有給他追問的機會,繼續說道：“兵書有云,‘實則虛之,虛則實之’.趙括此人好大喜功,最愛行險棋.他如此明目張膽地將主力擺在黑風口,擺出一副要強攻的架勢,更像是一個誘餌.”
她的聲音很平穩,邏輯清晰得可怕.
“他真正的目標,應該不是您的補給線.”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越過霍霆驍的手臂,指向了沙盤上另一處不起眼的地方.那是一片被標記為沼澤和密林的區域,旁邊只有一條被忽略的.幾乎無法通行的崎嶇小路.
“而是這裡.鷹愁澗.”
正是幾天前,霍霆驍考校過她的那個地方.
“您之前說,鷹愁澗的守軍像一顆釘子.趙括強攻黑風口是假,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趁我方主力被牽制在黑風口時,派出一支奇兵,穿過這片沼澤密林,與鷹愁澗的守軍裡應外合,徹底打通這條側翼通道.到那時,您的整個防線,都將暴露在他的兵鋒之下.”
“這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當最後八個字從她口中說出時,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霍霆驍一動不動,他低著頭,看著她那根停在“鷹愁澗”上方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然後,他的目光,緩緩地,一寸寸地,從她的手指,上移到她的手腕,再到她的臉.
他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審視和考校,那麼此刻,就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欣賞,以及……一種更加危險的.近乎貪婪的佔有慾.
他發現,他還是低估了她.
她不僅僅是能從書本里引經據典,紙上談兵.她擁有著一種可怕的直覺和洞察力,能透過紛繁複雜的表象,一眼看穿對手最核心的意圖.
這種天賦,在戰場上,足以決定數萬人的生死,足以顛覆一場戰役的走向.
他手下那些身經百戰的將領,還在為如何防守黑風口而爭論不休,而這個女人,這個被他囚禁在地下室的女人,卻已經洞穿了整場騙局.
一股強烈的.病態的興奮感,從霍霆驍的胸腔深處猛地竄了上來.他以為自己只是撿到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沒想到,他得到的是一柄能夠開疆拓土的絕世寶劍.
而這柄劍,現在,只屬於他一個人.
他忽然伸出手,沒有去碰沙盤,而是握住了她那根還懸在半空的手指.
沈清婉渾身一僵,像被電流擊中,猛地想把手抽回來.
但他的手掌,像一把燒紅的鐵鉗,寬大,滾燙,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纖細的手指一根根包裹進掌心.
“說下去.”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奮的顫抖.
沈清婉被迫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恐懼和一種莫名的屈辱湧上心頭,但她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誘餌……也可以是真的.”她穩住心神,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既然他想演戲,督軍何不陪他演一齣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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