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兵法》火攻篇有云,‘行火必有因,煙火必素具’.王老虎的山地營,人人皆是山中獵戶出身,最擅長的就是潛伏和利用地形.他們不需要帶太多武器,只需要帶足火油.硫磺和桐油浸泡過的乾柴.”
“在夜色的掩護下,他們可以像幽靈一樣,從南側密林滲透進去.不需要與敵軍交戰,目標只有一個——糧草.將火油潑灑在糧草堆上,然後用火箭遠遠地點燃.”
“秋冬時節,天乾物燥,糧草大營一旦起火,火借風勢,風助火威,頃刻間便會形成一片火海.到那時,李衛年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無力迴天.兩個營的兵力,救火尚且不暇,哪裡還有精力去追擊已經遁入山林的王老虎?”
當沈清婉說完最後一句時,整個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霍霆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低著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長睫毛,看著她因為專注而泛著一層薄光的嘴唇,看著她那根點在沙盤上的.纖細而蒼白的手指.
他的腦海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聲東擊西,心理欺詐,滲透作戰,中心開花……
這些戰術,他的那些德國軍事顧問也曾經講過.但他們講得生硬而刻板,像是在背誦教科書.可從沈清婉的口中說出來,卻彷彿與眼前這片山川河流融為了一體,變得鮮活.狠辣,且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她不僅僅是在紙上談兵.
她是在用一種近乎妖孽的洞察力,剖析著人性,利用著地利,將一場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突襲,變得順理成章,甚至……堪稱完美.
這個女人……
他到底撿到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巨大驚喜和強烈佔有慾的情緒,如同燒開的岩漿,在他的胸腔裡翻騰.咆哮.他想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想要撬開她那顆聰明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還藏著多少讓他瘋狂的東西.
他以為他只是為自己的霸業找到了一把鋒利的刀,現在他才發現,他找到的,是能為他鑄造整個天下的絕世龍泉.
這柄劍,必須,也只能,握在他的手裡!
霍霆驍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還停在沙盤上的手腕.
他的手掌滾燙,力道大得驚人,像一把鐵鉗,緊緊地箍住了她纖細的骨骼.
沈清婉吃痛,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被他攥得更緊.她被迫抬起頭,撞入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裡面,不再是單純的審視和考校,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狂熱的火焰.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是一種發現稀世珍寶的狂喜,更是一種要將她徹底吞噬.佔為己有的,瘋狂的掠奪.
“沈清婉,”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
他沒有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猛地將她拽離了沙盤,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口走去.
“督軍!”沈清婉被他拖得一個踉蹌,幾乎要摔倒.
霍霆驍卻不管不顧,他拉開門,對著守在門外的張遠,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命令.
“把隔壁那間耳房收拾出來,把夫人的東西都搬進去.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命令,她不準離開這間沙盤室半步!”
說完,他鬆開手,像是丟開一個燙手的山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如同千年古潭.然後,他再也沒有回頭,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消失在了樓梯的拐角處.
房間裡,只剩下沈清婉和目瞪口呆的張遠.
沈清婉扶著冰冷的門框,才勉強站穩.她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捏得發紅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滾燙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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