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督軍府,依舊一派平靜.
山雨欲來風滿樓.
沙盤室裡,沈清婉對此一無所知.她正坐在一盞孤燈下,面前攤開的,不是那些深奧的軍事理論,而是一本《北境水文地理詳考》.
她的世界裡,沒有陰謀,沒有殺機,只有那些枯燥的文字和資料,在她腦中幻化成奔騰的河流.險峻的峽谷和隱藏的渡口.她的指尖,正輕輕劃過地圖上一條標註著“季節性枯水”的藍色細線,眉頭微蹙,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窗外,夜色如墨.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像一塊貪婪的海綿,瘋狂吸收著能讓自己變得更強大的每一滴知識.這些知識,是她對抗這個囚籠唯一的武器,也是她謀劃未來那場名為“自由”的戰役的資本.
不遠處的另一棟樓裡,霍霆驍的書房也亮著燈.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冗長的軍事會議,高大的身軀陷在柔軟的皮質沙發裡,指間夾著一支燃燒了一半的雪茄,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冷硬的輪廓.
桌上放著一份關於北線戰後重建的報告,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清婉的臉.不是那張在床上隱忍承受的臉,而是她站在沙盤前,指點江山時的模樣.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情慾,沒有畏懼,只有純粹的理智和洞察一切的冷靜.
這種冷靜,讓他著迷,也讓他煩躁.
他起身走到窗前,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那棟獨立小樓的方向.那裡亮著一豆昏黃的燈光,像黑夜裡的一顆釘子,牢牢地釘在他的視野裡.
他知道她就在那裡,就在那燈光下.她在看什麼?又在想什麼?是不是又構想出了什麼能讓他都為之驚歎的佈局?
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立刻走過去,推開那扇門,像之前那樣,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陰影裡,感受那種智力被挑戰.靈魂被共振的戰慄.
可腳下卻像灌了鉛.
他怕看到她那雙太過清醒的眼睛.那雙眼睛會提醒他,他能鎖住她的人,卻永遠鎖不住她的心.今天她能為他畫出一條條進攻的路線,明天,她就能為自己畫出一條條逃跑的路線.
這種無法完全掌控的感覺,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的心口,讓他坐立難安.
而在督軍府的另一角,林曼麗的院子裡.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絲綢睡袍,正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修剪著自己的指甲.銀質的指甲銼,一下一下,磨著她精心保養的蔻丹,發出細微而刺耳的“沙沙”聲.
丫鬟小翠從外面走進來,低聲稟報:“小姐,都打聽清楚了.督軍今晚一直在書房開會,沒有去沙-盤室那邊.沈小姐……也一直待在裡面,沒出來過.”
“知道了.”林曼麗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鏡中自己那張美豔卻冰冷的臉.
她輕輕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平日的嬌媚,只有一種毒蛇吐信般的陰冷和期待.
很好.
一切都風平浪靜.
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總是最迷人的.
她已經點燃了導火索,現在,她要做的,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等待那一聲能將沈清婉炸得粉身碎骨的巨響.
沈清婉,你很快就會知道,在督軍府,真正的“軍師”,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