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孤獨的油燈,在空曠的房間裡掙扎著,光焰被夜風扯得忽長忽短.沈清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那些狂舞的影子將她吞噬又吐出.
她的身體是靜止的,但她的大腦,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飛速運轉.
這不是衝動,更不是孤注一擲的賭博.這是在看清了所有牌面之後,最冷靜,也最精密的計算.她正在腦海中,構建一張屬於她自己的“督軍府地圖”,一張不畫在紙上,而是刻在骨子裡的求生之路.
首先,是地理與結構.
她像一個幽靈,意識脫離了身體,開始在這座巨大的府邸裡無聲地穿行.
第一個浮現在腦海裡的,不是別的,正是督軍府的軍火庫.
她從沒去過那裡,但霍霆驍偶爾會在盛怒或極度興奮時,指著沙盤的某個方向,言語中透露出隻言片語.她記得那個方向在府邸的東南角,那裡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一隻鳥都飛不進去.
更重要的線索,來自於螞蟻.
有一次,她在這個禁閉的小樓院子裡,看到一隊螞蟻,正搬運著一些細小的.帶著淡淡硫磺味的黑色顆粒.它們的行進路線筆直而堅定,指向的正是東南方向.那是洩露出來的火藥殘渣.
軍火庫.
這個地方的價值是什麼？製造混亂？引爆它,讓整個督軍府陷入火海？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秒,就被她否決了.風險太高,動靜太大,她根本沒有機會靠近.而且,那會造成無法估量的人員傷亡,其中有很多是無辜的下人.她求的是生路,不是同歸於盡.
這個選項被她打上一個紅叉,標註為：終極備用方案,非生死關頭絕不動用.
意識抽離,回到她所在的這棟西樓.
她開始在腦海裡,一磚一瓦地重新構建這間囚禁了她數月的“牢籠”.
這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她在一樓,沙盤室在二樓.唯一的出口,通往一個小小的獨立院落.院牆很高,目測超過三米,牆頭鑲嵌著一圈尖銳的碎玻璃,後來又加固了一層帶刺的鐵絲網.從正面突圍,絕無可能.
但她記得,有一次,一個修剪花枝的老花匠不小心,用鐵剪的末端磕掉了牆角的一塊磚石.她看得清楚,那塊磚石後面的泥灰,呈現出一種陳舊的.乾燥的灰白色,和牆體其他地方新近修補過的深色水泥截然不同.
這面牆,是舊牆.
年代久遠的磚牆,結構強度遠不如新牆.如果能找到合適的工具,在特定的位置持續施力,或許……能撬開一個缺口.
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間裡那個沉重的銅質地球儀上.
接著,是那個最讓她在意的發現——螞蟻的路徑.
那些從院子裡搬運火藥顆粒的螞蟻,並沒有從門縫進來.她曾經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去觀察,發現它們最終消失在了房間北側牆角,一塊地板的縫隙裡.
那條縫隙極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螞蟻們進出的路徑卻非常有規律,形成了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直線.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這棟樓的下方,或者牆體的夾層裡,存在著一個不為人知的通道.可能是一條被廢棄的通風管道,也可能是一條早年間修建的排水暗渠.
這條通道,才是她真正的希望所在.它像黑暗中的一根蛛絲,脆弱,卻能通向生天.
她的大腦,已經自動將這個點,標註為“A計劃”的核心.
構建完物理地圖,接下來,是更復雜的人員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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