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的人員.
林曼麗.這個女人現在一定在她的院子裡,像一頭焦躁的母獅,等待著趙括的訊號.她會怎麼做？她一定會想盡辦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別處,為刺殺行動創造最好的條件.或許是放火,或許是別的什麼更惡毒的計謀.
林曼麗的行動,就是她行動的“發令槍”.她要利用這場必然會到來的混亂.
老夫人.那個一開始對她滿是鄙夷,後來態度逐漸軟化的老人.她能指望她什麼？不,她什麼都不能指望.但在府裡大亂時,如果她能想辦法“偶遇”老夫人,或許可以利用老人家的身份,製造片刻的庇護.畢竟,在霍家,沒人敢公然傷害老夫人.這可以成為一個臨時的“護身符”.
最後,是張遠.
那個總是板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卻會在霍霆驍發完脾氣後,默默吩咐廚房給她送一碗冰糖燕窩粥的男人.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作為軍人的忠誠,有對霍霆驍命令的絕對服從,但偶爾,在她用那些他聞所未聞的知識,幫助霍霆驍解決掉一個又一個軍事難題後,他的目光裡會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那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種……對某種強大能力的敬畏.
他不會背叛霍霆驍,但他的骨子裡,有著軍人最基本的“人性”和判斷力.如果,她能讓他相信,她的存在對霍霆驍而言,弊大於利呢？或者,在某種極端情況下,讓他面臨一個“保住霍霆驍的聲譽”和“保住她這個人”的選擇題呢？
這個念頭很危險,但沈清婉還是將它作為一個可能的變數,存入了腦海.
盤點完外部的人和事,她開始審視自己.
這是她最後的,也是最可靠的籌碼.
她的雙手.這雙手能撫琴,能作畫,但同樣,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幾種看似無害的植物,配製成可以讓人昏睡數個時辰的迷藥,或是讓傷口迅速感染化膿的毒劑.
她的腦子.裡面裝著的,不僅僅是《戰爭論》和那些軍事地圖.還有整部《本草綱目》和《傷寒雜病論》,有她從繳獲的西醫書籍裡偷偷學來的外科知識.她清楚地知道,用簪子刺入人體的哪個部位,可以瞬間造成劇痛和麻痺,卻又不致命.
她還記得,自己入府時,身上所有值錢的首飾都被收繳,只留下了一對母親給的珍珠耳釘,和幾件換洗的貼身衣物.她曾將那對耳釘藏在床鋪的夾縫裡,後來又轉移到了書桌一個隱蔽的榫卯結構中.那點錢財,在亂世裡或許買不到一條命,但足以換一身乾淨的衣服,和一張去往南方的船票.
野外生存的知識,是她看那些雜書遊記時,當成趣聞記下的.如何從植物的朝向辨別方向,如何尋找可食用的水源,如何用泥土和植物汁液簡單地改變自己的膚色和容貌.
這些曾經被她當成“無用之學”的東西,此刻,都變成了閃閃發光的求生技能.
她緩緩走到梳妝檯前.
那些瓶瓶罐罐,她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她不需要取悅任何人.
她的手拂過那些冰冷的瓶身,最後,從一個裝髮簪的舊瓷瓶深處,抽出了那根被她打磨了無數個日夜的素面銀簪.
簪子的尖端,在昏暗的燈火下,反射出一星寒芒.
她將簪尖抵在自己的掌心,那股尖銳的.清醒的刺痛感,順著神經,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所有的資訊碎片,在她的腦海中迅速整合,連線,最終形成了一張清晰無比的.層層遞進的“自救資訊圖”.
A計劃：利用螞蟻路徑,尋找並打通隱藏的暗渠或通風管道,在林曼麗製造的混亂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逃離.
B計劃：如果A計劃失敗,或暗渠無法通行,則利用工具破壞院子舊牆的薄弱點,在混亂最激烈時,強行突圍.
C計劃：如果前兩者都失敗,被敵人堵在房間裡,那就利用房間內所有可利用的物品,以及自己掌握的毒藥和人體知識,進行最後的搏殺,為自己創造一線生機.
而所有的計劃,都有一個共同的大前提——等待.
等待霍霆驍離開.
等待林曼麗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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