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刺破布料,發出細微的“噗”的一聲.
她的第一針,繡的是蘭草的葉片.正常的蘭草葉,飄逸舒展,充滿生機.但她繡的這三片葉子,卻在末端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向內彎折的弧度.三片葉子,全都指向同一個中心點.
這是第一個訊號：“有內鬼”.
接著,她換上深綠色的線,開始繡蘭草根部的景象.她沒有繡常見的泥土,而是在圖案的右下角,也就是東南方向,用黑色的線,繡了五顆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石子.
這是第二個訊號：“小心東南”.林曼麗的院子,就在督軍府的東南角.那裡,一定是陰謀的策源地.
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是第三個訊號.
她重新換上青綠色的線,開始繡蘭草的葉脈.這本該是整個圖案裡最不起眼的部分.但沈清婉的針法,卻在此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沒有用平滑的長針腳來表現葉脈的紋路,而是用了一種極其耗時費力的短針法.
一長,三短.
一長,三短.
……
這是她從一本繳獲的西方電報手冊上看到的編碼,代表著一個最基礎的警示字母.她不知道這個時代的東方軍隊是否通用,但她賭,像張遠這樣霍霆驍身邊最核心的副官,一定接觸過.
這些由長短針腳組成的葉脈,在昏暗的燈光下,和普通的繡線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只有拿到光線充足的地方,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去看,才能發現其中隱藏的規律.
這代表著：“危”.
一針,一線.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針尖穿透布料的細微聲響,和她自己清晰可聞的心跳.
她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高度集中的精神力,讓她感覺整個大腦都在發燙.她必須在天亮之前,完成這部分最核心的編碼,然後用其他正常的針法覆蓋掉一部分痕跡,讓它看起來更像一幅未完成的普通繡品.
以應對張遠所說的“每日檢查”.
這步棋,風險極大.
她將希望寄託於一個不確定的物件,一個她完全無法掌控的人.
如果張遠看到了,但沒有看懂,那這塊手帕就毫無用處.
如果張遠看懂了,但他的忠誠壓倒了一切,選擇將這件事直接上報給霍霆驍,那等待她的,將是比地牢更可怕的懲罰.霍霆驍會徹底剝奪她最後一點活動空間,將她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除了呼吸什麼都不能做的活死人.
但她沒有選擇.
在A計劃和B計劃都依賴於外部混亂的情況下,她必須想辦法,為自己增加一個變數.哪怕這個變數,只有百分之一成功的可能.
她需要有人,從外部,對督軍府的防衛體系,產生一絲懷疑.
她需要有人,將注意力從“防止她逃跑”,轉移到“府內有內鬼”這個正確的方向上來.
只有這樣,當林曼麗和趙括的計劃發動時,府內的防衛力量才不會被完全吸引到她這棟小樓周圍,她才能在那片必然出現的混亂和權力交接的縫隙裡,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條生路.
燈火又一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光線猛地一暗.
沈清婉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目光落在燈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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