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晨曦是一片冰冷的青灰色.整個督軍府卻早已被一種肅殺的喧囂所籠罩.軍靴踩踏青石板發出的密集腳步聲,軍官壓低了嗓門的呵斥,還有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噴出白色的熱氣.空氣裡瀰漫著皮革.槍油和淡淡的血腥味,這是戰爭獨有的味道.
霍霆驍就站在這片喧囂的中心.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色戎裝,肩章上的金線在微光中反射著冷硬的光.寬肩窄腰,長腿筆直,外面罩著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風,領口的盤扣扣得一絲不苟,襯得他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張遠跟在他身後,正在做最後的彙報.
“……都安排好了,督軍.城防軍已經接管了四城的戒嚴,府裡的守衛也全部換成了我們的人,由我親自盯著.”
霍霆驍沒有回頭,目光落在前方整齊列隊的親衛營上.那些都是跟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弟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麻木的彪悍.
“趙括的先頭部隊已經過了白馬坡,看樣子是衝著我們的三號補給線去的.”他的聲音很低,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字字清晰,“他這是在演戲給我看.聲東擊西,老套路了.”
“那我們……”張遠有些遲疑.
“按原計劃行事.”霍霆驍終於側過頭,看了張遠一眼.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眼底帶著熬夜後的紅血絲,卻依舊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我走之後,府裡的事,你全權負責.記住,任何人都不能離開自己的院子,尤其是西樓.”
他口中的“西樓”二字,說得極重.
張遠立刻挺直了背脊,大聲回應：“是！督軍放心,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霍霆驍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越過張遠的肩膀,投向了府邸深處,那個被高牆和鐵絲網圍起來的獨立小樓的方向.晨霧籠罩下,那棟小樓像一個沉默的影子,安靜得彷彿與整個督軍府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握著馬鞭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不知道自己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從何而來.是來自趙括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瘋狂打法,還是來自……那個女人的平靜.
太平靜了.
他昨晚離開時,她甚至沒有問一句他要去哪裡,去做什麼,會不會有危險.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瓷娃娃.這種平靜,比哭鬧和反抗,更讓他覺得無法掌控.
“督軍？”張遠見他久久不語,輕聲喚道.
霍霆驍猛地收回視線,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硬：“傳令下去,五分鐘後,出發.”
“是！”張遠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霍霆驍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顯得有些孤單.他本該立刻上馬,奔赴那個屬於他的戰場.但他的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最終,他還是動了.不是走向他的戰馬,而是調轉方向,邁開長腿,朝著西樓的方向大步走去.他告訴自己,他只是去下達最後的警告,確保這個女人在他離開後,不會給他捅出任何簍子.
越走近,周圍的喧囂就越遠.當他站在那扇緊閉的院門前時,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門口的四個新換的守衛看到他,嚇得魂飛魄散,立刻挺直了身體,想要敬禮.
霍霆驍抬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沒有讓守衛開門,而是自己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他走了進去,然後反手將門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小小的院子裡,昨夜的風似乎還未散盡,帶著草木的溼氣.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屋那扇敞開的房門,以及門內那道纖細的身影.
沈清婉就站在房間的正中央.她似乎一夜未睡,身上還穿著昨天的素色旗袍.聽到聲音,她緩緩轉過身,平靜地看向他.
屋裡的油燈已經熄滅,只有清晨的微光從門口透進來,勾勒出他的輪廓.他逆著光,身形高大得像一座山,將本就不多的光線盡數擋在身後,給整個房間投下巨大的壓迫感.軍裝的布料硬挺,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膛,腰間的皮帶勒出勁瘦的腰線,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屬於軍人和上位者的強大氣場.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最終,還是霍霆驍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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