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被硬生生掐斷在喉嚨裡的狗吠,像一根滾燙的鋼針,扎破了督軍府深夜裡那層虛假的平靜.
沈清婉的心臟猛地一跳,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凝固.她沒有動,依舊保持著從窗簾縫隙向外窺探的姿勢,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夜色深沉如墨,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疏離的星子,冷漠地掛在天鵝絨般的夜幕上.風停了,連樹葉都不再搖晃,整個世界死寂得可怕.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督軍府東北角的圍牆下,五道黑影如同從地底冒出的鬼魅,無聲無息地貼在了牆根的陰影裡.
他們全身都包裹在緊身的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在黑暗裡閃爍著狼一般的幽光.每個人都揹著一個小巧的行囊,動作統一,沒有一絲多餘的響動,彷彿他們不是五個獨立的人,而是一臺精密殺戮機器的五個部件.
為首的黑影抬起手,做了兩個簡單的手勢.
幾乎是同一時間,府內,靠近後廚的位置,傳來“哐當——嘩啦啦”一陣刺耳的巨響.像是一整排碼放好的鐵皮水桶被人撞翻,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操!哪個不長眼的兔崽子!”
不遠處的崗哨裡,立刻傳來一聲壓低了的怒罵.兩個原本筆直站立的守衛,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他們的身體下意識地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目光裡充滿了不耐與煩躁.霍霆驍的死命令讓他們神經緊繃,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他們暴跳如雷.
就是現在!
牆外的黑影動了.
為首那人手腕一抖,一隻前端包裹著厚布的精鋼飛爪,帶著一道微弱的風聲,精準地扣住了牆頭的青磚.他沒有立刻攀爬,而是用盡全力向下拉拽了兩次,確認了固定的牢固性.
緊接著,他雙手交替,腳尖在粗糙的牆面上輕點,整個身體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向上遊走.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卻又輕盈得彷彿沒有重量.幾秒鐘後,他已經翻上了牆頭,身體壓低,與牆頭的輪廓融為一體.
他向下方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剩下的四人,兩人一組,用同樣的方式,在短短十幾個呼吸間,全部翻越了這道在普通人看來無法逾越的高牆.他們落地的位置,是幾口巨大的儲水缸後面,那裡是燈光絕對的死角.五人落地,發出的聲音,比一片樹葉飄落在地還要輕微.
為首的黑影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得極好的薄紙,在微弱的星光下展開.那上面,用細密的筆觸,繪製著督軍府內部的詳細結構圖,甚至連每一條巡邏路線和換崗時間,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是林曼麗送出的,最致命的投名狀.
他只看了一眼,便將地圖收回,再次打出手勢.五道黑影瞬間散開,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然融入了督軍府錯綜複雜的建築陰影裡.
他們的潛行路線刁鑽到了極點.不走任何一條青石板鋪就的甬道,只沿著迴廊的廊柱暗影.假山石的背後.以及茂密花叢的邊緣穿行.
冰冷的石柱貼著他們的脊背,帶著深夜的寒氣.腳下的泥土鬆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們對這座府邸的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許多在這裡工作了數年的僕役.
一隊四人巡邏兵的腳步聲和提燈的昏黃光暈,從前方拐角處緩緩靠近.
黑影們甚至沒有一絲慌亂,幾乎是同時,五個人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樣,齊齊縮進了旁邊一座大型假山的縫隙與陰影裡.假山嶙峋,黑影幢幢,他們屏住呼吸,與冰冷的石頭融為一體,變成了假山的一部分.
巡邏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聽說了嗎,前線打得厲害,趙括那瘋子跟不要命一樣.”
“誰說不是呢,咱們督軍親自去了,肯定沒事.我就是擔心西樓那位……媽的,老子一家老小的命都拴她身上了,這幾天眼皮一直跳.”
“小聲點!你想死啊!好好看你的路,別說一隻耗子,就是一隻蒼蠅飛出去,咱們都得玩完!”
“呸!真他孃的晦氣……”
交談聲和腳步聲從假山旁經過,然後漸漸遠去.那些守衛的注意力,完全被西樓那個“瘟神”和自己全家的性命所佔據,對於身邊環境中潛藏的真正危險,他們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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