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遠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督軍府守衛森嚴,你們怎麼進來的?路線圖誰給的?沈小姐的房間,你們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張遠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釘進刺客的耳朵裡.
“有……有內應!”刺客毫不猶豫地出賣了所有,“中間人給了我們一張督軍府西樓的詳細地圖,連……連巡邏守衛換崗的時間都標得清清楚楚!他說府裡有人接應我們,只要我們能翻過西牆,就會有人引我們到沈小姐的院子外!”
張遠的眼神,瞬間冷得如同臘月的冰.
內奸!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外敵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自己身邊的蛀蟲!
一想到沈清婉那張蒼白帶淚的臉,一想到她手臂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一股暴戾的殺氣就從張遠身上不可抑制地升騰起來.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骨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內應是誰?叫什麼名字?在府裡是什麼身份?”他一字一頓地追問,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殺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那刺客嚇得快要哭出來,“我們這種任務,都是單線聯絡!中間人警告過我們,不該問的別問!我們只負責動手,根本見不到那個內應的面!連中間人,我們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樣,每次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接頭,他都戴著帽子和口罩!”
張遠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純粹的恐懼和乞求,不像是在撒謊.
他沉默了.線索,到這裡斷了.
趙括是主謀,但沒有這個內應,趙括的人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如此精準地摸到沈清婉的房間裡.這個內應,才是紮在督軍府心臟上的一根毒刺!不拔掉,後患無窮!
張遠站起身,不再看那個已經徹底嚇癱的刺客.他走到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頭目面前.
這個頭目,比剛才那個硬氣得多.他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怨毒地看著張遠,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冷笑.
“看什麼?想從我嘴裡問出東西?做夢!”他聲音沙啞地開口,“落在你們手裡,老子就沒想過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老子出賣兄弟,呸!”
張遠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緩緩地轉過頭,對身後的行刑親衛說:“他嘴硬,給他鬆鬆骨頭.用最好的藥吊著命,別讓他死了.”
“是!”
張遠沒有再看那頭目即將面對什麼,他轉身,大步向外走去.身後,很快傳來了壓抑的悶哼和皮鞭抽在肉體上的沉悶聲響,但這些聲音,都無法讓他停下腳步.
他需要立刻將這個訊息,用最快的速度,告知遠在北平的督軍.
回到地面上的書房,窗外依舊是沉沉的黑夜.房間裡,沈清婉遇刺後留下的狼藉已經被清理乾淨,但空氣裡那股混雜著血腥與香水的氣味,卻怎麼也散不去,頑固地提醒著他,今夜的驚魂.
張遠坐在書桌前,點亮了檯燈.他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取出了密碼本和電報稿紙.
燈光下,他那張總是沉穩木訥的臉,線條冷硬得如同刀削.他拿起筆,手腕因為肩傷的牽動而微微一頓,但下一秒,筆尖就穩穩地落在了紙上.
他的眼神,穿過眼前跳動的燈火,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
無論是趙括,還是那個藏在府裡的內奸,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敢動他要護著的人,就要有被挫骨揚灰的覺悟.
夜,還長得很.而這場剛剛拉開序幕的血腥遊戲,他會陪他們,慢慢玩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