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要員接過那張寫滿數字的紙,只覺得重若千斤.他不敢多看,立刻坐到電臺前,戴上耳機,手指在發報機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滴.滴答.滴滴.滴答答……”
清脆而單調的電碼聲,在寂靜的機要室裡迴響.每一個音節,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遠的心上.
他沒有離開.
他就那樣筆直地站著,像一尊沉默的鐵塔,高大的身軀在搖曳的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他盯著那臺不斷髮出聲響的機器,彷彿能穿透這冰冷的機器,穿透這無邊的黑夜,看到千里之外,北平前線,那個收到電報的男人.
他能想象到.
當督軍譯出這封電報時,那張總是帶著三分慵懶笑意的俊美面容,會瞬間變得如何冰冷.那雙總是深邃如海的眼眸,會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那將是一場足以將整個北地都掀翻的,雷霆之怒.
而他張遠,作為引發這場風暴的直接責任人,將首當其衝,承受那最可怕的怒火.
電報聲停了.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張遠能聽到自己因為壓抑而顯得格外沉重的心跳聲.
他轉身,大步走出機要室.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正籠罩著整座督軍府.但府內,卻已經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張遠站在西樓前的庭院裡,冷冽的晨風吹起他軍裝的衣角.他身上的血腥味,引得幾隻早起的飛鳥在遠處盤旋,不敢靠近.
“傳我命令!”他的聲音,劃破了黎明的寂靜,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鐵血味道.
一名親衛隊長立刻跑到他面前,挺胸應道:“在!”
“即刻起,督軍府全面戒嚴!許進不許出!關閉所有府門,調集衛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是!”
“將西跨院所有當值的.休息的下人,全部集中到前院廣場!挨個給我盤查!尤其是最近三天,跟外界有過任何接觸的人,收過任何東西的人,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把所有細節都挖出來!”
“是!”
“沈小姐的院子,列為最高禁區!”張遠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寒光迸射,“除了張媽和軍醫,任何人,膽敢靠近院門十步之內,無論身份,無論理由,一律先拿下!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一道道命令,如同一塊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整個督軍府內掀起了滔天巨浪.衛兵們奔跑的腳步聲,軍官們壓低聲音的喝令聲,僕人們驚恐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讓這座平日裡威嚴而寧靜的府邸,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所有人都感覺到,天要變了.
張遠下達完所有命令,站在庭院中央,一動不動.他無視了自己肩膀上那陣陣抽痛的傷口,也無視了手下投來的.帶著敬畏與擔憂的目光.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北方.
那裡,是北平的方向,是霍霆驍所在的方向.
他知道,電報已經到了.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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