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前線,指揮部.
夜色深重得像化不開的濃墨,遠處的炮火聲已經稀疏下來,只剩下零星的槍聲,像是垂死野獸最後的嗚咽.空氣裡,硝煙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乾.
霍霆驍剛剛結束了一場持續了三十六個小時的拉鋸戰,親手將趙括的一個主力團打得潰不成軍.他身上那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軍裝,沾滿了塵土和不知是誰的血,筆挺的肩章下,是肉眼可見的疲憊.
他扯掉手上的皮質手套,重重扔在桌面的軍事地圖上,高大的身軀陷進冰冷的行軍椅裡,修長的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整整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他的神經緊繃到了極致,此刻只想灌下一整壺烈酒,然後睡個天昏地暗.
“督軍.”一名副官腳步匆匆地走進來,雙手捧著一份電文,神情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帥府發來的,最高加密等級,絕密急電.”
帥府?
霍霆驍抬起眼,那雙在硝煙中淬鍊得愈發深邃銳利的眼眸裡,劃過一抹不耐.這個時候,能有什麼天大的事.無非是後勤補給,或是府裡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
他伸出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出去.”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疲憊而顯得有些沙啞.
“是.”副官躬身退下,將帳篷的簾子嚴嚴實實地拉好.
霍霆驍沒有立刻拆開,只是將那份電文放在桌上.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他盯著那份電文,心裡莫名地升起一股煩躁.
最終,他還是拿起了桌上的小刀,劃開了火漆.
裡面是一串串毫無規律的數字.
他從上鎖的抽屜裡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密碼本,開始逐字逐句地進行解碼.昏黃的馬燈光線下,他英俊得極具攻擊性的面容冷硬如雕塑,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丑時,西樓遇襲……”
當第一句話被翻譯出來時,霍霆驍握著筆的手,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遇襲?帥府的防衛固若金湯,哪個不長眼的敢去送死.
他繼續往下譯.
“敵五人,‘黑蠍’所屬.目標,沈……”
筆尖在紙上猛地一頓,劃出一道深黑的印記.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陡然停滯.
目標……沈小姐.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同時紮了進來.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那本厚重的密碼本在他手裡,此刻卻輕得像一片羽毛,讓他幾乎抓不住.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死死地鎖在那一串串數字上,解碼的速度快得前所未有.
“小姐臨危不亂,以簪反擊,智勇周旋……不幸負輕傷,左臂劃傷……”
“傷”……
她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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