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前線,臨時搭建的指揮部裡,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冰.濃烈的菸草味.硝石味和男人身上汗液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嗆得人喘不過氣.地圖上,代表著敵我雙方的紅藍箭頭犬牙交錯,桌上的電話鈴聲響個不停,但沒有一個人敢去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盤前那個高大的男人身上.
霍霆驍還穿著那身在前線炮火裡滾過的軍裝,領口的風紀扣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段線條堅實的脖頸.他的眼底佈滿了駭人的血絲,那是連續兩晝夜未曾閤眼留下的痕跡.但此刻,讓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燃燒起來的,卻不是戰場的疲憊,而是一股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暴怒.
他的左手死死攥著一封電報,那薄薄的紙張已經被他手心的汗浸透,捏成了一團看不出原樣的廢紙.
——沈小姐遇刺,左臂受傷,性命無虞.
短短一句話,十一個字,像十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他的腦髓裡.
受傷了.
在他的地盤,在他的帥府,在他用銅牆鐵壁圈起來的地方,那個女人,受傷了.
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她的樣子.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清冷和倔強的臉,那雙看他時總是躲閃卻又藏著鉤子的眼睛,還有她那身段,穿著旗袍時,腰是腰,臀是臀,纖細的腳踝在開衩處若隱若現……
現在,那白得像上好羊脂玉的皮膚上,多了一道傷口.
一股狂躁的.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從他胸腔深處猛地炸開.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強行將那股能撕裂理智的怒火壓下去.
他知道,現在發瘋沒有任何用處.
他必須回去.立刻,馬上.
可眼前,趙括的主力像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死死地擋住了他的路.
“督軍,”一名參謀長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聲音乾澀,“趙括在東山高地佈下了重炮陣地,我們的幾次衝鋒都被壓回來了.弟兄們傷亡不小……卑職建議,我們還是穩紮穩打,先用炮火覆蓋,消耗他幾天……”
“消耗?”霍霆驍緩緩轉過頭,那眼神,讓身經百戰的參謀長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那不是在看一個下屬,而是在看一個死物.
“我沒有時間跟他耗.”霍霆驍的聲音很低,很平靜,平靜得讓人頭皮發麻,“我只給你們,也只給我自己,一天時間.”
他走到巨大的軍事地圖前,修長有力的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地敲在了地圖上的一個點.那是趙括防線的側翼,一處名為“鷹愁澗”的險要之地.
“傳我命令.”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指揮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炮兵團,所有火炮,不計損耗,給我對準東山高地,進行無差別飽和式轟炸.我要那座山頭,在三個小時內,被削低三米.”
“一師.二師,正面佯攻,給我擺出不惜一切代價要拿下主陣地的架勢,把趙括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警衛旅,三千鐵騎,全部換上輕裝.我親自帶隊,夜襲鷹愁澗,從側翼,插進他的心臟.”
整個指揮部,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瘋了.
督軍一定是瘋了!
夜襲鷹愁澗?那裡地勢險峻,易守難攻,趙括在那邊雖然兵力不多,但只要守住幾個關鍵隘口,三千人扔進去就是給人家當活靶子!更何況,這是把整個警衛旅,把督軍自己的性命,都當成了賭注!
“督軍!不可!這太冒險了!”
“請督軍三思!警衛旅是我們的心頭肉,更是您的最後一道屏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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