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只有前方那條通往西跨院的路.
這條路,他曾經走過無數次.有時是帶著戲謔,有時是帶著慾望,有時是帶著怒氣.
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充滿了近乎恐慌的急切.
他的心跳,隨著離那個院子越來越近,而擂鼓般地加速.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那股屬於她的,清冷的.若有似無的香氣.
終於,那座被衛兵圍得如鐵桶一般的小跨院,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
院門緊閉,窗戶上加裝了細密的鐵絲網,門口站著兩排面無表情的親衛.
看到這副景象,霍霆驍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裡,才閃過一絲極淡的認可.
張遠,做得不錯.
他沒有停頓,徑直走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前.守在門口的親衛隊長剛要開口彙報,就被他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霍霆驍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和因為急促趕路而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那扇門後面,就是她.
那個讓他牽腸掛肚,讓他不惜提前發動總攻,讓他像個瘋子一樣狂奔幾百里路的女人.
他抬起手,那隻在戰場上握槍殺人,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口氣裡,混雜著硝煙.塵土和風霜的味道.
下一秒,他不再有任何猶豫,猛地伸出手,一把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吱呀——”
刺耳的門軸轉動聲,劃破了滿室的寂靜.
門被猛地推開,清晨的光線混合著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和塵土味道的風,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
沈清婉正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披著一張羊毛毯子.她被這巨大的聲響驚得肩膀一縮,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門口.
然後,她就看到了他.
霍霆驍就站在那裡,被門外的光線勾勒出一個高大而壓迫感十足的輪廓.他一身風塵僕僕,那身原本筆挺的黑色軍裝上沾滿了灰土與已經乾涸成暗紅色的血漬.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讓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顯得有幾分不修邊幅的粗糲.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駭人的血絲,整個人像一頭剛從屍山血海裡闖出來的.疲憊到了極點的雄獅,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驚的危險氣息.
而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睡袍,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格外蒼白,左臂上纏繞的白色紗布,在那昏暗的晨光裡,刺眼得像一道雪亮的傷疤.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他的目光,像兩道燒紅的烙鐵,死死地釘在她的身上,從她蒼白的臉,滑到她緊抿的唇,最後,落在了那圈扎眼的白色紗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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