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擁抱來得太突然,也太用力.
沈清婉的臉被死死按在他堅硬如鐵的胸膛上,鼻息間瞬間被一股濃烈到嗆人的味道填滿.那是硝煙.塵土.乾涸的血腥,還有他獨有的.帶著強烈侵略性的男性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味道讓她清晰地意識到,這個男人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
他箍著她的手臂像兩條鐵鉗,力道大得驚人,彷彿要將她的骨頭都捏碎,再揉進他自己的身體裡.左臂的傷口被這粗暴的力道一擠,尖銳的疼痛瞬間貫穿四肢百骸,她疼得悶哼了一聲,身體控制不住地僵硬起來.
可抱著她的男人,卻像是沒有察覺.
他只是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裡,像一個在酷熱沙漠裡跋涉了數日.瀕臨渴死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救命的水源,貪婪地.用力地.甚至帶著幾分狼狽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淡淡藥香的清冷氣息.
沈清婉僵住了.
不是因為疼痛,也不是因為他身上那股駭人的血腥味.
而是因為,她清晰地感覺到,這個抱著她的.鋼鐵鑄就的男人,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那不是因為憤怒或者殺戮後的亢奮.
那是一種……後怕.
“你沒事……”
“還好你沒事……”
他反覆地.用一種低啞到幾乎破碎的聲音,在她耳邊呢喃.那聲音裡,再沒有平日裡那種高高在上的霸道和不容置疑的威懾,只剩下劫後餘生般的哽咽和一種近乎脆弱的慶幸.
這個擁抱,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無關情慾,無關佔有,純粹是一個人找到了自己失而復得的珍寶時,那種最原始.最不加掩飾的情感宣洩.
沈清婉整個人都懵了.
她曾預想過無數種他回來後的場景.他會暴怒,會用更嚴苛的手段禁錮她,會把整個帥府掀個底朝天,用雷霆手段清洗所有他懷疑的人.
她唯獨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這個囚禁她的惡魔,是她所有苦難的根源.
可此刻,這個惡魔卻在她面前,展露了他從未示人的.狼狽不堪的一面.
一時間,屈辱.怨恨.恐懼,與一絲莫名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酸楚和動容,像打翻了的五味瓶,在她心裡瘋狂地交織.翻滾.
她沒有回應,也沒有掙扎.
她只是僵硬地站著,任由他用幾乎能將她揉進骨血的力道抱著,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精緻木偶.她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冰涼.目光穿過他寬闊的肩膀,茫然地落在前方空無一物的牆壁上,眼神複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過了許久,久到沈清婉覺得自己的骨頭都開始發麻,霍霆驍才終於緩緩鬆開了她.
但他並沒有完全退開,那雙沾滿征塵的大手,依舊緊緊地握著她纖瘦的肩膀,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憑空消失.
他低著頭,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鎖在她左臂上那圈白色的紗布上.
那白色,在這昏暗的房間裡,刺眼得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狠狠地烙在他的瞳孔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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