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扶著沈清婉的手臂很輕,彷彿她是一件吹彈可破的瓷器.
但沈清婉知道,這份小心翼翼,並非源於對她的尊重,而是源於對那個男人的恐懼.
從那間令人窒息的密室,走到西樓,不過是穿過幾條迴廊,繞過一座假山.這段路,她曾經走過無數次.可今天,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
空氣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股混合著陳腐與陰冷的死氣,而是帶著清晨微涼水汽和庭院裡花草芬芳的鮮活氣息.陽光透過疏朗的枝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耳邊也不再是死寂,能聽到遠處僕役走動的細碎聲響,甚至還有幾聲清脆的鳥鳴.
這些在過去再尋常不過的聲與光,此刻卻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她被囚禁多日的感官.
當西樓那熟悉的院門出現在眼前時,沈清婉的腳步頓了一下.
丫鬟立刻緊張地問:“沈小姐,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們歇會兒?”
沈清婉搖搖頭,沒有說話.
這裡的一切,都和她被帶走時一模一樣.院角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梔子花,白得像雪,濃郁的香氣在空氣中浮動.廊下的藤椅還擺在原來的位置,彷彿她只是出門散了個步,馬上就要回來坐下看書.
推開房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書墨和淡淡薰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裡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她慣用的那套粉彩茶具被擦拭得乾乾淨淨,擺在窗邊的花梨木小几上.梳妝檯上的螺鈿首飾盒開著一道縫,似乎還在等著主人挑選今日的配飾.窗戶沒有關,明亮的光線毫無阻礙地灑進來,將房間照得通透而溫暖.
這和那個只有一扇高高小窗,焊著鐵絲網的密室,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是為她精心佈置的.雅緻的居所.
另一個,是為她量身打造的.華美的囚籠.
沈清婉慢慢走到窗邊,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雕花的窗欞.那上面有陽光的溫度,暖暖的,帶著木質的粗糙紋理.她深吸一口氣,那股帶著花香的自由空氣灌入肺腑,讓她緊繃了多日的胸口,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恍如隔世.
這個詞,如此真切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伺候的丫鬟比以前多了兩個,手腳麻利地為她換下身上那件帶著藥味的睡袍,取來一身藕荷色的軟緞旗袍.她們的動作恭敬又謹慎,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敬畏,再不敢像從前那樣,在背地裡用探究和輕慢的目光打量她.
沈清婉安靜地任由她們擺佈,目光卻透過窗戶,望向院外.
她知道,這所謂的“自由”,是有邊界的.
換好衣服後,她沒有在房裡多待,而是慢慢踱步到院子裡.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牽扯著那裡的神經.但這種清晰的疼痛,反而讓她混沌的頭腦更加清醒.
她走到院門口,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月亮門前.
兩名荷槍實彈的衛兵,像兩尊門神,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看到她走近,他們的身體瞬間繃得更直,眼神銳利地投射過來.
沈清婉停下腳步,只是靜靜地看著門外那條更寬闊的甬道,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她不需要去試探.
霍霆驍那句“不準出府”,就是一道看不見的.用子彈和權力築成的牆,將整個帥府,變成了她新的牢籠.
只不過,這個牢籠變大了,也變得更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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