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驍的拇指,帶著薄繭的指腹,正輕輕摩挲著她撞紅的額角.
那個地方的皮膚很薄,他的觸碰帶來一陣酥麻的戰慄,像是微弱的電流,順著她的脊椎一路竄了下去.
“疼嗎？”
他啞聲問,聲音裡沉澱著某種濃稠的東西.
沈清婉的大腦有一瞬間是空白的.
所有的冷靜,所有的偽裝,在這樣絕對的力量和侵略性面前,都顯得不堪一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僵硬,心臟在胸腔裡擂鼓,每一次跳動都撞擊著她的耳膜.
她忘了要扮演溫順,也忘了要曲意逢迎.身體的本能叫囂著逃離,可她的後背緊緊抵著冰冷堅硬的書架,無路可退.
他高大的身軀形成了一片無法掙脫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那股混合著皂角清香和濃烈男性荷爾蒙的氣息,霸道地侵佔了她所有的呼吸.
她看著他,看著他深邃眼眸裡那份偏執的.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的佔有慾,看著他英俊面容上毫不掩飾的.屬於獵食者的危險神情.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那座老式座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像是在為她倒數著什麼.
然而,就在沈清婉以為他會有下一步動作時,霍霆驍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骨頭裡.隨即,他收回了手,後退了一步.
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減輕.
他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本《西方教育思想簡史》,沒有再看她,而是將書放在了她身旁的空位上.
“早點休息.”
他丟下這四個字,便轉身回了裡間,高大的背影決絕而冷硬,彷彿剛才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覺.
沈清婉靠著書架,緩緩地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角還殘留著他指腹的觸感,又燙又麻.
她知道,剛剛那是警告.
是她不經意的靠近和觸碰,再次點燃了他骨子裡的掌控欲.而他最後的剋制,不是仁慈,而是一種更高階的提醒——他可以隨時撕碎這層“和諧共事”的假象.
良久,沈清-婉才扶著書架站起身,將那本書放回自己的楠木書桌上.她沒有回聽竹軒,而是在桌前坐了下來,翻開了另一份檔案.
她不能走,更不能表現出怯懦.
她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一種超越了身體和容貌的,讓他無法輕易捨棄的價值.這是她目前唯一的護身符.
……
幾天後,一份關於“冬季軍服採購”的合同草案被送到了沈清婉的桌上.
這已經是她在這裡工作的第二週,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白天,她是督軍的“文書顧問”,審閱那些不涉機密的民生商貿檔案；晚上,她便回到聽竹軒,像一隻被精心飼養的金絲雀.
她翻開厚厚的卷宗,裡面是詳細的合同條款.物資清單和報價.
北地苦寒,冬衣是軍需的重中之重,關乎著數十萬士兵的性命.沈清婉看得格外仔細.
她的目光在物資清單上的一行字上停住了——“用料：關外一級長絨棉,每件成衣淨重不低於四斤八兩.”
沈清婉的母親周雲秀出身江南絲綢世家,她從小耳濡目染,對布料棉麻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她記得母親說過,最好的棉花,貴在蓬鬆輕軟,保暖性極佳,而非重量.用頂級的長絨棉,卻要求如此沉的淨重,這本身就很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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