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的第一步棋,走對了.
這件事讓她在霍霆驍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幾分.他開始交給她一些更核心,但依舊不涉軍事機密的情報分析.
這天,她拿到的是一份《關於晉北馬彪部動向研判》.
馬彪是晉北的一個小軍閥,手下不過三五千人,夾在霍霆驍和另一大軍閥趙括的勢力範圍之間,態度一直曖昧不明.情報部門的分析報告認為,馬彪近期與趙括方面往來頻繁,其防區內的兵力調動有倒向趙括的跡象,建議派遣一個旅的兵力前往邊境,進行軍事威懾.
沈清婉看著這份報告,皺起了眉.
她對行軍打仗一竅不通,但她對人性略知一二.她讓張媽找來了晉北的地方誌和一張更詳細的地圖.
她發現,馬彪此人出身草莽,最是好勇鬥狠,也最重“面子”.他所盤踞的地方,土地貧瘠,常年缺糧,但卻扼守著一條從西北到中原的古鹽道,這是他的命根子.
趙括那邊,許諾給他一個“旅長”的虛銜.而霍霆驍這邊,除了幾次措辭嚴厲的警告,沒有任何表示.
一個飢腸轆轆卻又極好面子的人,你不僅不給他飯吃,還總是在他家門口舞刀弄槍地嚇唬他.他會怎麼選？結果不言而喻.
將其推向敵人,有時候不是因為敵人太強大,而是因為自己太傲慢.
沈清婉鋪開一張新的紙,提筆寫道：
“馬彪此人,如鄉間惡犬,畏威而不懷德.然其地缺糧,其人好名,此乃其兩大軟肋.趙括許以虛銜,我方僅以兵威,是揚湯止沸,恐使其徹底倒戈,為我方西線平添變數.”
“竊以為,與其陳兵邊境,耗費錢糧,不如行釜底抽薪之計.可遣一能言善辯之士,攜重禮（糧食五百石,上等棉布千匹）及我方正式委任狀（官階不低於趙括所許之‘旅長’）前往其駐地.”
“此舉有三利：一.解其缺糧之困,是為實利；二.予其正式名分,全其顏面,是為虛名；三.兵不血刃,令其感我方之誠意與實力,即便不肯歸附,亦不敢輕易與我為敵,可保西線至少半年無虞.”
她將這份分析,連同原本的情報報告,一併放在了桌上.
霍霆驍回來時,看到這份與軍方報告截然不同的分析,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那些幕僚和將領,個個都是從槍林彈雨裡爬出來的,思考問題的方式直接而有效——打,或者談.而沈清婉提出的,卻是一種攻心之策.
用最小的成本,換取最大的戰略利益.
他走到外間,沈清婉正坐在燈下,安靜地翻閱著一本詩集.柔和的燈光勾勒著她纖秀的側影,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讓她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又易碎.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寫出那樣通透犀利.直指人心的文字.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霍霆驍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回到裡間,沒有采納軍部的建議,而是幾乎完全按照沈清婉的思路,下達了新的命令.
半個月後,訊息從晉北傳來.
使者馬到成功.馬彪在收到糧食和委任狀後,當場斬了趙括派來的說客,並向霍霆驍遞上了降書,宣誓效忠.
霍霆驍的西線,就此安枕無憂.
夜深人靜,書房裡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霍霆驍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卻沒有絲毫睡意.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目光越過博古架,投向外間那個專注的身影.
她正低著頭,整理著一天的檔案,神情專注,一絲不苟.燈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能看到一層細細的絨毛,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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