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北馬彪事件的塵埃落定,像一顆投入帥府這潭深水裡的石子,其盪開的漣漪,遠比沈清婉預想的要深遠.最直觀的變化,來自於霍霆驍.
這天晚飯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書房,而是在聽竹軒多坐了一會兒.張媽送上新沏的碧螺春,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整個空間留給了他們兩人.
沈清婉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瓷壁傳來,卻暖不了心底的那份警惕.
“從明天起,主樓東側的藏書樓,你可以自由出入.”霍霆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穩,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沈清-婉捧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帥府的藏書樓,她只是在剛來的時候,遠遠地望見過一次.那是一棟獨立的三層青磚小樓,飛簷斗拱,古色古香,據說裡面收藏了前朝一位大儒的畢生藏書,後來又被霍家幾代人不斷充實,從經史子集到西學格致,無所不包,是整個北方都聞名的私人藏書館.
那是帥府的知識中樞,是真正的底蘊所在.
之前,她能看的,僅僅是書房外間那幾個書架上的書.而現在,他向她敞開了一座寶庫的大門.
“藏書樓裡的書,除了三樓鎖起來的善本,其他的,你都可以看.”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藏品的反應.
沈清婉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的所有思緒.她知道,這是對她“解決”馬彪之事的獎賞.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只要她表現出足夠的價值,他就不吝於給予她更多.
“謝謝督軍.”她輕聲應道,聲音柔順,聽不出多餘的情緒.
霍霆驍似乎很滿意她這種“識時務”的平靜.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跟我來.”
沈清-婉放下水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他沒有帶她去藏書樓,而是穿過主樓的中央走廊,走向了另一側,一個平日裡守衛森嚴的區域.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泛著金屬冷光的雙開大門,門口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衛兵.
看到霍霆驍,衛兵立刻挺胸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督軍!”
霍霆驍微微頷首,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墨水和樟腦丸的特殊氣味撲面而來.
這裡是機要檔案室.
沈清婉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這種地方,是帥府的心臟,是真正的禁地,她一個身份不明不白的“外人”,怎麼可能被允許進入?
霍霆驍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停在門口,眉頭微蹙.“進來.”
他的命令不容抗拒.沈清-婉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邁步走了進去.
檔案室內部極大,一排排頂天立地的鐵皮檔案櫃整齊排列,像沉默的鋼鐵森林.這裡的光線有些昏暗,只有幾盞懸掛在過道中央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這裡存放著帥府十年來的所有文書檔案.”霍霆驍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左邊這三排,是你現在可以看的.”
沈清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三排檔案櫃上,貼著泛黃的標籤:“地方誌”.“風物考”.“過期商貿報告”.“市政建設舊檔”……
全都是一些不涉機密,甚至可以說是已經失去時效性的東西.
“右邊的,任何一份,你都不能碰.”他的語氣陡然轉冷,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右側那些沒有任何標籤,卻明顯戒備更森嚴的區域,“尤其是裡面那間作戰室和電訊室,踏入一步,你知道後果.”
沈清婉的心臟縮緊了一下.她當然知道後果.
“我明白.”她低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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