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刺破了午後花園裡溫暖和煦的空氣.
沈清婉臉上的笑意,像是被寒風吹過的燭火,倏地一下就熄滅了.她甚至不需要抬頭確認,那股熟悉的.帶著強烈侵略性和佔有意味的注視,整個帥府,只可能來源於一個人.
她垂下眼,避開了與二樓主樓書房那扇窗戶的對視,對著面前還兀自沉浸在學術探討中的劉書記官,輕聲說:“劉書記,今日就到這裡吧,我有些乏了.”
劉書記官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拔出來,看到沈清婉略顯蒼白的臉色,關切地問:“沈小姐,是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請醫生?”
“不必了,只是有些風,回去歇歇便好.”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握在身側的手,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向劉書記官點頭告辭,轉身朝著聽竹軒的方向走去.每一步,她都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如影隨形地釘在她的背上,讓她如芒在背.她強迫自己維持著平穩的步伐,裙襬在草地上劃出優雅的弧度,彷彿只是一個尋常午後,一個有些疲乏的大家閨秀,正準備回房小憩.
直到聽竹軒的院門在身後合上,將那道令人窒息的視線徹底隔絕在外,沈清婉才靠在冰涼的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胸口的心跳,劇烈得像是要撞破肋骨.
他看見了.
他看見她和劉書記官交談時的樣子,看見了她臉上那種在他面前從未有過的.真切的笑容.
沈清婉閉上眼,腦海裡一片混亂.她知道霍霆驍的佔有慾有多麼恐怖,他就像一頭圈定自己領地的猛獸,不允許任何活物靠近他的所有物.而她剛剛的行為,無疑是在挑釁這頭猛獸的底線.
接下來,會是什麼?是更加嚴密的監視,還是收回她剛剛得到不久的那些“自由”?
一整個下午,她都待在房間裡,沒有出門.聽竹軒靜得可怕,連張媽送飯進來時,都比平時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多說一句話.
帥府裡的空氣,似乎都因為主樓書房裡那個男人的不悅,而變得凝重起來.
然而,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沒有立刻到來.霍霆驍沒有召見她,也沒有派人來傳達任何命令.這種平靜,反而比直接的發作更讓人心悸,像是一場巨大風暴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
沈清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她鋪開紙筆,開始整理今日在藏書樓看到的資料筆記,用這種方式來平復自己紛亂的心緒.
兩天後,這種壓抑的平靜仍在持續.
沈清婉拿著一份新擬定的藥材採購清單,來到了外書房,按例交給張遠核對.這是她每月一次的常規工作,也是她為自己“藥理研究”做的必要掩護.
張遠接過清單,逐項看著,時不時用筆在旁邊做個記號.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副官制服,肩章在燈下泛著金屬的光澤,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添了幾分軍人的肅殺之氣.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沈清婉站在桌邊,目光落在清單上,指尖輕輕點著其中一味叫“遠志”的藥材,狀似不經意地,用一種極為平淡的口吻開口了.
“張副官,有件事想請教一下.”
張遠的筆尖一頓,抬起頭,看向她:“沈小姐請說.”
“不知……城中的博文西醫診所,是否還在正常營業?”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上次顧醫生為我診治,我一直沒能有機會好好道謝.想著若是診所還在,下次採購藥材時,或許可以備一份薄禮,託人送去,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她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完全是出於醫患之間的禮節,撇清了任何私人的情感.問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直看著那份清單,彷彿真的只是順口一提.
然而,她全身的感官卻都已經提到了極致,捕捉著張遠任何細微的反應.
張遠看著她,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睛裡,情緒有些複雜.他沉默了大約兩三秒,這短暫的沉默,在安靜的書房裡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在沈清婉的心上敲了一記悶鼓.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是一貫的平直無波:“顧醫生已經沒事了,前些日子就放了回去.診所也重新開張了,一切照舊.”
沈清婉的心,在那一瞬間落回了實處.巨大的.無聲的喜悅和寬慰,像是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他還活著,他還安全.這個念頭,讓她緊繃了兩天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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