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剛剛落回實處的心,又被這句話給狠狠地攥住了.
沈清婉的指尖,在“遠志”那兩個字上,無意識地用力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
她明白了.霍霆驍放了顧知行,卻又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睛.這是一種警告,也是一種宣示.警告顧知行不要再和她有任何牽扯,也向她宣示,她關心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內.
“原來如此.”她緩緩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對著張遠微微頷首,“多謝張副官告知,是我唐突了.那份謝禮,看來也不必送了,免得給顧醫生帶去麻煩.”
她的反應堪稱完美,既表現出了“知趣”和“退縮”,又沒有流露出任何過度的情緒.
張遠看著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在清單上批註.但他心裡清楚,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了她垂下的眼簾,顫動得有多麼厲害.
這件事,自然一字不落地,在半小時後就傳到了霍霆驍的耳朵裡.
彼時,霍霆驍正在批閱一份來自晉北的軍務急報.張遠進來時,他頭也沒抬,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詢問的“嗯？”.
“督軍,沈小姐方才向我打聽了顧知行的近況.”張遠言簡意賅地彙報.
“啪嗒.”
霍霆驍手中那支從德國定製的昂貴鋼筆,筆尖重重地戳在了檔案上,留下一個濃黑的墨點,迅速暈染開來,毀了一整頁的字.
書房裡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霍霆驍緩緩抬起頭,那張英俊得如同刀刻的臉上,烏雲密佈.他這兩天刻意壓抑下去的煩躁和怒火,因為“顧知行”這三個字,再一次被點燃,並且燒得比之前更旺.
她果然還是記掛著那個男人！
前兩天對著那個小白臉書記官笑得那麼開心,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打聽起舊情人了！
一股熟悉的.酸澀又暴戾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瘋狂衝撞,幾乎要破體而出.他捏著鋼筆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下一秒就要將那支可憐的筆給生生捏斷.
張遠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準備承受督軍隨時可能爆發的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霍霆驍只是那麼陰沉地坐著,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最終,卻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滾.”
張遠如蒙大赦,立刻行了個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體貼地帶上了門.
書房裡,只剩下霍霆驍一個人.
他將那支鋼筆重重地扔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他煩躁地站起身,扯了扯束得一絲不苟的軍裝領口,那顆純金打造的風紀扣被他粗暴地扯開,露出一小片結實的.泛著蜜色的皮膚.
他知道,為這種事發作,毫無用處.他可以關著她,可以殺了顧知行,可以殺了任何一個讓她多看一眼的男人.但那又如何？他關不住她的心,也殺不盡她的念想.
他越是發怒,越是逼迫,只會顯得他小氣.暴虐,只會將她推得更遠.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深的無力感.這種感覺,比在戰場上被數萬敵軍包圍,還要讓他感到挫敗和煩悶.
霍霆驍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撐在窗臺上,目光穿過庭院,望向遠處那座安靜的.被綠樹掩映的聽竹軒.
他給了她更大的籠子,更長的鎖鏈,甚至給了她撬動人心的資源.他以為他能像馴養一隻美麗的.珍稀的鳥兒一樣,讓她漸漸習慣,漸漸依賴.
可他現在才發現,這隻鳥兒的心,始終向著籠子外的天空.她會對著別人展露他從未見過的羽翼,會為了另一片天空下的某個人而牽腸掛肚.
而他,這個給了她一切的.強大無比的督軍,此刻卻只能站在這裡,隔著遙遠的距離看著她的居所,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之氣堵得胸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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