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也看穿了下屬的擔憂.他走到她的面前,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乾燥而滾燙,像一把鐵鉗,力道大得讓她感覺骨頭都在發痛.
“但你給老子記住了.”他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氣息和不容置疑的威脅,“你的命是我的.我不點頭,閻王爺也帶不走你.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哪怕只是你自己的感覺不對勁,立刻用任何方式通知張遠!聽清楚沒有?”
這番話,霸道到了極點,卻又透著一股蠻不講理的保護欲.沈清婉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她能感覺到他攥著自己手腕的力道,和他話語裡那份真實的緊張.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聽清楚了.”
霍霆驍這才鬆開手,她的手腕上已經多了一圈清晰的紅痕.他像是沒看見一樣,直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運籌帷幄的統帥模樣.
“劉振,從現在開始,派兩個我們最頂尖的女衛士,化裝成新來的丫鬟,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沈小姐.對外就說,是老夫人賞下來的人.”
“是!”
“張遠,你負責總協調.所有關於陳文軒的情報,都要第一時間彙總,並且同步給沈小姐一份摘要.她需要知道她的對手是什麼樣的人.”
“是!”張遠看著沈清婉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探究,變成了全然的鄭重.
霍霆驍開始在書房裡踱步,他的聲音清晰而冷靜,一條條指令從他口中發出,構成了一張細密而致命的網.
“他們想知道什麼,我們就給他們什麼.但給什麼,怎麼給,由我們說了算.”他停下腳步,看著沈清婉,“帥府的佈防圖,兵力調動,軍火庫的位置,高階軍官的個人資訊和行程,這些是死線,提都不能提一個字.誰要是敢洩露,軍法處置.”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股殺伐果斷的氣勢讓空氣都為之凝滯.
“但是,”他話鋒一轉,“你可以跟他聊聊江北今年的棉紗價格為什麼漲了,可以抱怨城裡的米價太貴,甚至可以跟他透露,我昨晚因為晚飯的魚不夠新鮮,發了好大的脾氣,把廚房的廚子罵了一頓.”
他看著沈清婉,眼中閃過一抹玩味.
“讓他們覺得,你就是個被我關在華麗籠子裡的女人,每天除了看書唸經,就只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後宅瑣事.你越是這樣,他們就越會覺得你安全,越會放鬆警惕,從而把真正的目的暴露出來.”
這番話,等於是在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偽裝,如何演戲.
一場圍繞著她展開的.無聲的情報戰,就這樣在霍霆驍的書房裡,正式拉開了帷幕.他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而她,從一顆被動等待命運的棋子,變成了一隻能主動出擊.深入敵營的兵.
劉振和張遠領了命令,躬身退了出去.厚重的房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書房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剛才那股劍拔弩張的軍事會議氛圍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私密.也更加曖昧的緊張.
霍霆驍走到她面前,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頭頂的燈光,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她,那目光深邃,彷彿要將她吸進去.
沈清婉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失序.這個男人,前一秒還是殺伐決斷的鐵血督軍,後一秒,就變回了那個讓她又怕又無法抗拒的掠奪者.
“怕嗎?”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在她的耳膜上震動.
沈清婉的身體微微一顫.
怕嗎?怎麼可能不怕.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日本特務,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但她迎著他的目光,看到了他眼底深處那抹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欣賞和擔憂的情緒.她忽然就不那麼怕了.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沒有半分退縮,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怕.”她誠實地回答,然後話鋒一轉,“但我更怕,成為拖累督軍.危害江北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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