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來得很快,是一個看起來年過半百的老者,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但微駝的背和額上細密的汗珠,讓他顯得有些侷促.
他提著一個老舊的皮質醫藥箱,一進門,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就先看到了床上蜷縮著的沈清婉,以及她那個腫得像個饅頭.顏色青紫得嚇人的腳踝.
老軍醫心裡咯噔一下,再一抬眼,就對上了站在窗邊的那道高大身影.
霍霆驍不知道什麼時候穿上了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袍,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大片結實緊緻的胸膛.他沒有看軍醫,只是側身對著窗外,指間夾著一根菸,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房間裡明明滅滅.
風雨已經停了,但空氣裡還瀰漫著雨後的溼冷,混雜著泥土的腥氣,讓這間華麗的臥室顯得格外壓抑.
房間裡沒有開主燈,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檯燈.光線將霍霆驍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頭蟄伏的猛獸,沉默地盤踞在房間的一角,散發著讓人喘不過氣的低氣壓.
老軍醫額上的汗更多了,他不敢出聲打擾,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壓低了聲音:“小姐……”
“嗯.”
一個極輕的音節從沈清婉的鼻腔裡發出,她疼得渾身發軟,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老軍醫將醫藥箱放在床頭櫃上,開啟,裡面瓶瓶罐罐排列得整整齊齊.他想先檢查傷處,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窗邊的霍霆驍.
那個男人彷彿後背長了眼睛,就在軍醫看過去的那一刻,他緩緩轉過身來.
那張英俊得無可挑剔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像是凝結了萬年不化的寒冰,看得老軍醫心頭一顫,伸出去的手都抖了一下.
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清婉能感覺到軍醫的猶豫和恐懼,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但她還是看到了霍霆驍那張冷硬的臉.
他是在警告軍醫,或者說,是在警告所有敢碰他東西的人.
一種混雜著屈辱和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她算什麼?一個物件嗎?一個被他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連受傷了,看個醫生都要經過他的審視?
她咬了咬蒼白的下唇,用盡力氣,將受傷的腳往軍醫的方向挪了挪.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是在無聲地挑釁.
霍霆驍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老軍醫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只當自己是個沒有感情的治病工具.
“小姐,我需要檢查一下您的腳踝,可能會有點疼,您忍著些.”他的聲音乾澀.
冰涼的手指觸碰到她滾燙腫脹的皮膚,沈清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瞬間繃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那是一種尖銳的.撕裂般的疼痛,從腳踝處炸開,順著神經一路燒到大腦.
她死死咬住嘴唇,將那聲即將衝出喉嚨的痛呼嚥了回去,喉間嚐到了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她絕不在他面前示弱.
老軍醫的手法很專業,他小心地轉動著她的腳,仔細地按壓著幾處骨頭.每一下,都讓沈清婉的額頭冒出一層新的冷汗.
她能感覺到霍霆驍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落在她身上,銳利,冰冷,帶著審視的意味.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存在感卻強大到讓人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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