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樓的臥室比之前那間閣樓大了不止一倍,地上鋪著厚厚的絳紅色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像是走在凝固的血液上.窗外就是督軍府的花園,此刻正值初夏,薔薇開得正好,一叢叢,一簇簇,熱烈又張揚.
但這扇漂亮的落地窗,卻只能推開一道窄窄的縫隙.
這不過是換了一個更大.更華麗的籠子.
一個名叫小青的丫鬟被派來伺候她,年紀不大,看著很機靈,手腳也麻利,只是那雙眼睛,總是在不經意間,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她.
“沈小姐,這是大帥特意吩咐廚房給您燉的燕窩.”小青將一盞精緻的白瓷盅放在她面前,笑容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沈清婉道了聲謝,用銀勺小口地喝著.她能感覺到,小青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是好奇,而是一種審視,一種監察.
這讓她原本就沒什麼胃口的食物,更加難以下嚥.
宴會後的第二天,霍霆驍沒有出現.沈清婉樂得清靜,她試探著對小青說想去花園走走.
小翠立刻應允,態度恭敬地為她推開門.但當沈清婉走到迴廊下時,她立刻就發現,花園小徑的盡頭,多了兩個持槍的衛兵.他們站得筆直,目光如鷹,看似在守衛,實則將她的活動範圍死死地限制在了這片小小的花園裡.
沈清婉在薔薇花叢旁站定,假裝賞花,餘光卻在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她知道,從她在宴會上開口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變了.霍霆驍那個男人,絕不會因為幾句漂亮的英文就對她另眼相看.他看到的不是她的才華,而是她這件“物品”超出了預估的“價值”,以及這價值背後可能隱藏的“風險”.
她必須更加小心
……
督軍府,書房.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的濃郁氣味.霍霆驍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面無表情地批閱著軍報.張副官恭敬地站在一旁,彙報著最新的軍情.
“大帥,馮玉祥那邊最近動作不小,似乎在向南邊滲透.”
霍霆驍“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通報聲,說林小姐來了.
霍霆驍眉頭微皺,沒等他發話,林曼麗已經推門而入.她今天一改往日的張揚,穿了身素雅的藕荷色旗袍,妝容也淡了許多,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眉眼間帶著幾分刻意做出的溫婉和擔憂.
“霆驍,”她柔聲開口,將食盒放在桌上,“我聽說你昨晚忙到很晚,特地讓家裡廚房給你燉了補湯.”
她一邊說,一邊開啟食盒,盛出一碗湯,香氣瞬間飄散開來.
霍霆驍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檔案上,語氣平淡：“有心了.不過軍務繁忙,你以後不必特意跑這一趟.”
這疏離的口氣讓林曼麗心頭一梗,她咬了咬唇,還是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霆驍,我知道我不該多嘴,但我真的是擔心你.”她走到書桌旁,壓低了聲音,“昨天宴會上那位沈小姐……我總覺得她不簡單.”
霍霆驍終於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看著她,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曼麗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鼓足勇氣說了下去：“你想啊,一個沒落書香門第的小姐,就算留過洋,英文怎麼會那麼好？比使館的翻譯官都地道.而且她對那些貿易資料也瞭如指掌,連布朗先生都被她指出了錯誤.這……這根本不像一個普通女人該有的見識.”
她頓了頓,觀察著霍霆驍的神色,見他沒有打斷,便繼續添油加醋：“現在時局這麼亂,各方勢力都盯著你這塊肥肉.日本人.南方政府,甚至是咱們內部,想在你身邊安插釘子的人太多了.長得漂亮的女人,就是最好的武器.我不是嫉妒她,我只是怕你被矇蔽了.”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她的嫉妒心巧妙地包裝成了對霍霆驍安危的深切擔憂.
霍霆驍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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