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看似平靜的召見,原來從一開始,就源於另一場風波.
……
時間倒回幾個小時前,同樣是安瀾院.
林曼麗一身掐腰的小洋裙,腳上踩著精緻的細跟皮鞋,臉上畫著時下最流行的妝容.可此刻,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卻掛滿了委屈的淚珠,正對著上首端坐的霍老夫人哭訴.
“姑媽,您可要為我做主啊!”她拿著一塊蕾絲手帕,不住地擦著眼角,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好心好意去花園裡散心,想著霆驍表哥公務繁忙,我去看看府裡的花草是不是需要修剪了,也好讓他回來有個舒心的環境.”
霍老夫人捻著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林曼麗見狀,哭得更兇了:“誰知道就撞見了那個……那個從江南來的女人!她一個人站在涼亭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我好歹也是林家的女兒,是您的親侄女,未來的……我主動跟她打招呼,她居然理都不理我!”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霍老夫人的神色.
“她就那麼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我是什麼髒東西一樣!姑媽,霆驍表哥到底是怎麼想的?怎麼能把這麼一個沒規矩.不清不楚的女人放在府裡?她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給我臉色看?”
“這要是傳出去了,我們霍家和林家的臉面往哪兒擱?別人都會說,霆驍表哥被一個狐狸精迷了心竅,連正經的大家閨秀都不放在眼裡了!”
她越說越激動,索性扔了手帕,撲到霍老夫人腳邊,拉著她的裙角,“姑媽,您是這個家的主心骨,您不能不管啊!那個女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長著一張寡淡的臉,偏偏做出那副清高的樣子,最會勾引男人了!現在這世道這麼亂,誰知道她是不是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黨派派來的探子,故意來接近霆驍表哥的?”
這番話,可以說是誅心至極.
從沒規矩,上升到身份可疑,甚至扣上了“探子”的帽子.
安瀾院裡伺候的丫鬟們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終於,霍老夫人捻動佛珠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睜開眼,看著腳邊哭得梨花帶雨的林曼麗,眼神里沒有什麼波瀾.
“好了,起來吧.”她的聲音依舊是那樣平緩,聽不出喜怒,“多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哭鼻子,像什麼樣子.”
“姑媽……”林曼麗委屈地癟著嘴.
“你是什麼身份,她是什麼身份?為這麼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女人,氣壞了你自己的身子,值當嗎?”霍老夫人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你是林家的千金,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將來是要做督軍府正經女主人的.要有女主人的氣度,別自降身份,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計較.”
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敲打.
林曼麗立刻止住了哭聲,臉上露出喜色:“姑媽,您說的是!那……那個女人……”
“一個玩意兒罷了.”霍老夫人喝了口茶,淡淡地說,“霆驍年輕,喜歡個新鮮.等這股新鮮勁兒過去了,自然就扔了.只是,府裡不能沒有規矩.一個沒名沒分的女人,是該好好教教她,怎麼安分守己.”
她放下茶盞,對著身邊的丫鬟吩咐道:“去,把沈小姐‘請’過來.就說,我這個老婆子,想跟她說說話.”
……
思緒被拉回現實.
下巴上的力道忽然一鬆,霍霆驍直起身子,退開了一步.
房間裡的氣壓似乎沒有那麼低了,但氣氛依舊僵硬.
他看著地上那些破碎的菩提子,眉頭又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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