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你能有這份心,老夫人知道了也一定高興.”林曼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你放心,繡架和最好的絲線,我馬上就讓人給你送來!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也別讓霆驍表哥失望啊.”
她特意加重了“霆驍表哥”四個字,試圖用他來壓制沈清婉.
沈清婉卻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林曼麗帶著一肚子的火氣和困惑走了.她想不通,這個女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難道她真的以為自己能繡好那幅蘇繡大師都輕易不敢動的雲錦壽圖?簡直是自不量力!等著吧,等她出了醜,看她還怎麼裝得下去!
很快,一個紅木雕花的繡架被送了進來,一同送來的,還有各色絲線,其中最顯眼的是幾卷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的金線和銀線.
沈清婉讓下人將繡架在廊下光線最好的地方支好.她淨了手,緩緩地開啟那個錦盒.
一匹色澤如月華流轉的雲錦,靜靜地躺在其中.
她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那光滑冰涼的錦緞.這種觸感,她太熟悉了.在沈家還未敗落時,她的母親周雲秀,是江南有名的刺繡大家,尤擅雙面異色繡.她從小耳濡目染,一雙巧手盡得母親真傳.
只是後來家逢鉅變,她再也沒有碰過這些東西.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她拿起針,捻起一根金線,動作熟練得彷彿已經練習了千百遍.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林曼麗想讓她出醜,想讓她成為整個督軍府的笑柄.
可她偏不.
她不僅要繡,還要繡得最好.她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她沈清婉,不是一個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玩物.她有她的價值,有她的本事.
霍霆驍不是說,她的手,她的醫術,她的一切,都是他的嗎?
那好.
她就用這雙屬於他的手,在這督軍府裡,為自己繡出一條生路來.
針尖穿過錦緞,發出細微的“簌簌”聲.金線在月白色的雲錦上,緩緩勾勒出一筆蒼勁有力的筆鋒,那是“壽”字的第一筆.
一個時辰後,林曼麗按捺不住,又找了個藉口折返回來.她倒是要親眼看看,那個不自量力的女人,是不是已經把那塊昂貴的雲錦給毀了.
她悄悄走到院門口,隔著一段距離往裡看.
午後的陽光正好,沈清婉坐在繡架前,身形纖細,側臉的輪廓柔和而專注.她的手指在錦緞上翻飛,動作輕盈得像是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樂章.
林曼麗的目光,落在了那塊雲錦上.
只看了一眼,她臉上的得意和嘲諷就瞬間凝固了.
那匹雲錦上,“壽”字已經繡出了一個小小的開頭,不過寥寥幾針,卻已然能看出其筆鋒的遒勁與章法的嚴謹.那金線走得細密而平整,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華貴的光,彷彿那不是繡出來的,而是用融化的金水,一筆一畫寫上去的.
那針法,是她從未見過的繁複與精妙.
林曼麗死死地攥住手心,漂亮的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非但沒有看到沈清婉的狼狽,反而看到了她身上另一種耀眼的光芒.
一種讓她嫉妒到發瘋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