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麗的聲音尖銳而張揚,伴隨著一陣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噠噠”聲,人已經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她今天依舊打扮得花枝招展,身後跟著兩個抬著一個巨大錦盒的僕人,還有幾個捧著茶點水果的丫鬟,氣勢十足.
她一眼就看到了廊下繡架上那幅進展神速的壽字圖,眼神里掠過一抹不悅,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書桌上擺著的東西吸引了.
“喲,這是什麼?”林曼麗扭著腰走過去,伸手就捏起了那個小小的香囊,拿到眼前,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一個破布袋子?味兒還怪怪的.沈清婉,你不會是窮瘋了,開始自己做這些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兒了吧?”
她又瞥了一眼桌上的經文,嗤笑一聲:“還抄經?怎麼,想給老夫人送幾張廢紙當壽禮?你是想笑掉整個北地權貴的大牙嗎?”
沈清婉靜靜地看著她,聲音平淡地開口:“這是我為老夫人準備的壽禮.”
“壽禮?”林曼-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笑了起來,胸前的狐裘跟著一顫一顫的,“就這?沈清婉,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這可是督軍府老夫人的六十大壽!不是你們鄉下哪個老太太過生日,送兩個雞蛋.一匹土布就能打發的!”
她笑夠了,臉色猛地一沉,對著身後抬著錦盒的僕人揚了揚下巴:“開啟,給沈小姐開開眼,讓她瞧瞧,什麼才叫真正的壽禮!”
兩個僕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紫檀木雕花的錦盒放在石桌上,緩緩開啟.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尊通體翠綠的翡翠觀音像,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翡翠的質地極好,水頭十足,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瑩潤通透的質感,綠得彷彿要滴出水來.觀音的面容雕刻得慈眉善目,法相莊嚴,手中的淨瓶和柳枝都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家之手.一股冰涼的.屬於金錢和權勢的寶氣,撲面而來.
“看到了嗎?”林曼-麗得意地抬高了下巴,像一隻炫耀羽毛的孔雀.她的手輕輕撫過那冰涼的玉像,聲音裡滿是炫耀,“老坑玻璃種的翡翠,我特地託人從南邊淘來的,又請了普陀山的高僧開光.這尊觀音,花了我整整一萬塊!這才能保佑老夫人福壽安康,長命百歲!”
她說完,輕蔑地瞥了一眼沈清婉桌上的香囊和經文,“你那點東西,連給我這尊觀音墊腳都不配!拿出去,簡直是丟我們督軍府的臉!”
周圍的下人們都看呆了,對著那尊翡翠觀音指指點點,滿眼都是驚歎和羨慕.在他們看來,這才是配得上老夫人身份的壽禮.相比之下,沈清婉那兩樣東西,確實顯得寒酸至極.
沈清婉的目光從那尊價值連城的翡翠觀音上移開,落回到自己親手縫製的香囊上.
她沒有憤怒,也沒有羞愧.
她只是覺得有些可笑.
林曼麗用一萬大洋,買了一尊冰冷的玉像,來祈求老夫人的福壽.可她卻不知道,老夫人近來最煩惱的,不過是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這世上,最貴重的,從來都不是金錢能衡量的東西.
她緩緩抬起眼,看向林-麗,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絲毫的火氣,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靜.
“林小姐的禮物,真是貴重.”她的聲音清清淺淺,像山間的溪流,“希望老夫人會喜歡.”
這句客氣又疏離的話,讓林曼麗準備好的一肚子羞辱和嘲諷,瞬間都堵在了嗓子眼.她感覺自己用盡全力的一拳,又一次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棉花上,那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讓她幾乎要抓狂.
“你……你少在這裡裝清高!”林曼麗氣得臉都漲紅了,“我告訴你,沈清婉,壽宴那天,你要是敢把這些垃圾拿出來,我第一個撕了你!”
她惡狠狠地撂下話,也顧不上去檢查那刺繡了,帶著她的人,抬著那尊寶貝觀音,浩浩蕩蕩地轉身離去,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這院子裡的“窮酸氣”給玷汙了.
小院,終於又恢復了安靜.
沈清婉拿起那捲剛剛抄寫好的《心經》,用絲帶仔細地卷好.又拿起那個樸素的香囊,放在手心.
掌心裡,是她的一絲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