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前夜,月涼如水.
沈清婉終於繡完了最後一針,將金線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脆響.廊下燈籠的光暈柔和地灑在繡架上,那匹月白色的雲錦中央,一個蒼勁華美的“壽”字赫然挺立,金線在暗夜裡依舊流光溢彩,彷彿凝聚了滿天星輝,貴氣逼人.
這幾日不眠不休的趕工,總算沒有辜負這塊料子.
她回到房中,桌上靜靜地擺著她為老夫人準備的另外兩樣壽禮——一卷手抄的《心經》和一個裝著安神香粉的素雅錦囊.
正當她準備去洗漱歇下時,房門被輕輕叩響了.
“沈小姐,您歇下了嗎?”門外傳來一個怯生生的丫鬟聲音.
沈清婉認得,這是林曼麗身邊的一個小丫鬟,名叫春兒.她走過去開啟門,只見春兒端著一碗燕窩羹,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小姐說您這幾日為了壽禮辛苦了,特地讓廚房給您燉了燕窩,讓我給您送來.”
沈清婉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燕窩,心裡並無波瀾.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但她沒有拒絕,只是淡淡地道了聲謝,側身讓春兒進來.
“沈小姐,您放著吧,我來給您收拾.”春兒殷勤地將燕窩放在桌上,眼睛卻不著痕跡地在房內四處亂瞟.她的目光在看到桌上那個小小的妝奩時,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個樣式很舊的黃花梨木妝奩,是沈清婉從家裡帶來的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
春兒像是忽然沒站穩,身體猛地一晃,手肘“不經意”地撞向了桌角.
“哎呀!”
一聲驚呼,那個小小的妝奩被整個帶翻在地,“哐當”一聲,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幾支舊銀簪,一對珍珠耳環,還有一個小小的紙包滾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沈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春兒立刻慌張地蹲下身去收拾,嘴裡不停地道歉.
沈清婉的眉頭微微蹙起,她總覺得這一連串的動作,太過刻意.
春兒的手忙腳亂地將簪子和耳環撿起來,最後,她的手指捏住了那個小小的紙包.她像是好奇,拿起來掂了掂,然後湊到鼻子下聞了聞.
下一秒,她的臉色驟然慘白,像是見了鬼一般,猛地將紙包扔在地上,整個人驚恐地向後跌坐下去.
“啊——!”
一聲劃破夜空的尖叫,淒厲得足以讓整個後院的人都聽見.
“毒藥!是毒藥!”春兒指著地上的紙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沈小姐……你……你房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這聲尖叫像是一個訊號.
幾乎是瞬間,院外就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張媽第一個衝了進來,看到屋裡的情景,臉色當即一變:“怎麼回事?”
緊接著,林曼麗帶著幾個僕婦,“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一身豔麗的絲綢睡袍,外面披著狐裘,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愕和擔憂.
“春兒,大半夜的你鬼叫什麼!”她厲聲呵斥,隨即目光落在地上那個散開的紙包和裡面白色的粉末上,她捂住嘴,表情變得無比凝重,“這……這是什麼?”
“小姐!是毒藥!”春兒連滾帶爬地撲到林曼麗腳邊,抱著她的腿大哭,“奴婢給沈小姐送燕窩,不小心打翻了她的妝奩,就……就發現了這個!這味道,和上次王管家用來藥耗子的砒霜一模一樣!”
此話一齣,滿室皆驚.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驚懼和審視,齊刷刷地釘在了沈清婉的身上.
“沈清婉!”林曼麗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痛心疾首,“你……你好大的膽子!你竟然在督軍府裡私藏劇毒!你想幹什麼?你想害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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