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心頭一動,撥開人群就朝事發地點快步走去.小翠在後面急得直跺腳:“哎呀小姐,您去幹什麼呀!那多晦氣!”
她根本顧不上小翠的阻攔.穿過月亮門,只見花園的牆角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老花匠正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抱著腹部,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嘴裡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他的臉色的確是灰敗的青色,嘴唇也開始發紫.
一個看起來像是他兒子的年輕僕人跪在旁邊,哭著喊:“爹!爹!您怎麼了?您別嚇我啊!”他想去扶,又不敢碰,急得滿頭大汗,六神無主.
周圍的僕人只敢遠遠看著,誰也不敢上前.
“都讓開!”一道清亮又沉穩的女聲響起.
沈清婉蹲在老花匠身邊,她的手指迅速搭上他的手腕,感受著那微弱而紊亂的脈搏.她又掀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後伸手在他腹部幾個位置用力按壓.
“啊——!”老花匠在她按到右上腹時,發出一聲慘叫.
“是膽絞痛.”沈清婉立刻做出了判斷.這種急症發作起來疼痛劇烈,若不及時緩解,有休克的危險.
“醫生呢?去請醫生了嗎?”她抬頭問那個年輕僕人.
“去了去了!可……可從城裡到帥府,最快也要半個多小時啊!我爹他……”年輕人哭得泣不成聲.
半小時,黃花菜都涼了.
沈清婉當機立斷,她對身邊已經嚇傻的小翠說:“小翠,把我的針線笸籮拿來,快!”
很快,小翠抱著笸籮跑了回來.沈清婉一把拿過,直接開啟,從裡面取出了一個裝著各色繡花針的針包.她從中挑出幾根最細長的銀針,又對那個年輕僕人說:“有火嗎?火柴!”
“有.有!”一個看熱鬧的僕人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盒火柴.
沈清婉將幾根銀針的針尖湊在火柴的火焰上,來回燒灼消毒,直到針尖變得微微發紅.她冷靜的眼神,熟練的動作,讓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她.
只見她捏著一根消過毒的銀針,對著老花匠腿上的一個穴位,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她的手腕輕巧一抖,銀針便沒入寸許,只留一小截針尾在外面微微顫動.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她的動作快而精準,神情專注得彷彿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完成一件精美絕倫的刺繡作品.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她卻渾然不覺.
當第四根銀針刺入老花匠耳後的一個穴位時,原本還在劇烈抽搐的老花匠,身體猛地一鬆,口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那聲音裡,痛苦明顯減輕了許多.
他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那駭人的青紫色,正從他的臉上一點點褪去.
“爹?爹?”年輕僕人試探著叫了一聲.
老花匠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恢復了清明.他喘著粗氣說:“好……好多了……不那麼疼了……”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沈清婉蹲在那裡,素色的旗袍裙襬沾上了泥土,額髮被汗水浸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看起來有幾分狼狽,可那雙握著銀針的手,卻穩如磐石.
老花匠的兒子反應過來,激動得“撲通”一聲就給沈清婉跪下了,對著她砰砰磕頭:“謝謝沈小姐!謝謝沈小姐救了我爹的命!您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沈清婉收回銀針,用帕子擦乾淨,才伸手去扶他:“快起來,舉手之勞而已.等會兒醫生來了,還是讓他好好看看,開幾副藥調理一下.”
她說完,便將針收回笸籮,在小翠的攙扶下站起身,轉身離開了這片喧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