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篤篤.”兩聲極輕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是一個年輕男人壓低了的.帶著幾分緊張的聲音：“沈小姐……您在嗎？我是李莊,老李頭的兒子.”
是那個花匠的兒子.
沈清婉和小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她定了定神,走過去,隔著門板問：“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沈小姐,我……我就是想來再跟您道個謝.”門外的聲音充滿了感激,“醫生後來來了,給我爹檢查了,說他那是急性膽石症,疼起來能要人命的.醫生說,要不是您施針及時緩解了疼痛,我爹他……他可能就撐不到那個時候了.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聽起來是發自肺腑.
沈清婉開啟門閂,只見那個叫李莊的年輕人正侷促地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見到她,立刻就要往下跪.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沈清婉連忙側身避開,伸手扶住他,“我說過了,舉手之勞而已.”
“對您是舉手之勞,對我爹那就是救命之恩！”李莊堅持著,黝黑的臉上滿是執拗和真誠,“沈小姐,我就是個粗人,嘴笨不會說話.這是我們家自己種的菜和攢的雞蛋,不值什麼錢,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千萬要收下！”
他將布袋子塞到小翠懷裡,裡面沉甸甸的,散發著新鮮的泥土氣息.
“以後,但凡有我李莊能幫上忙的地方,您儘管開口！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他拍著胸脯,說得斬釘截鐵.
沈清婉看著他那雙因為激動而發亮的眼睛,心中忽然一動.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她心中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她原本的計劃裡,只有孤立無援的自己和小翠.她想靠自己,一步步攢錢,一點點打探訊息.可現在,一個意料之外的助力,就這麼直愣愣地送到了她面前.
風險和機遇,從來都是並存的.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李莊身上逡巡,像是在評估著什麼.李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
“你……”沈清婉終於開口,聲音放得很輕,“你說什麼都能幫忙？”
“能！只要我李莊能辦到！”他立刻回答,毫不猶豫.
“我聽說……你在碼頭上幹活？”沈清婉狀似不經意地問.
“是啊！我力氣大,在碼頭扛大包,一天能掙不少呢！”李莊有些自豪地說.
碼頭……萍水縣也有碼頭.那是南來北往,訊息最靈通,也最魚龍混雜的地方.
沈清婉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但這一次,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將李莊拉進門裡,又讓小翠去門口守著,這才壓低聲音對他說：“我確實……有一件事,或許需要你幫忙.但這件事很要緊,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李莊見她神情嚴肅,也收起了憨厚的笑容,表情凝重起來：“小姐您說,我嘴巴嚴,保證誰也不告訴！”
“我有一個失散多年的親戚,”沈清婉斟酌著詞句,半真半假地說道,“前些日子偶然得到訊息,說他……他可能在萍水縣那邊.我想找人幫忙打聽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
她沒有提弟弟的名字,更沒有提勞工營,只說是失散的親戚.
李莊聽完,立刻就明白了.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親人失散是常有的事.他想也沒想就拍著胸脯保證：“萍水縣？我知道！我們碼頭跑船的老鄉里,就有好幾個是萍水縣的！這事包在我身上！您把您那親戚的名字.大概多大年紀告訴我,我託人去那邊碼頭上問問.那邊人來人往的,只要還在,總能問出點訊息！”
“記住,”沈清婉鄭重地看著他,“這件事,只說是你自己在找遠房表親,絕不能提到我,更不能提帥府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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