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驍離開後的第一個時辰,攬月廳靜得像一座墳.
沈清婉異常的平靜,她甚至還有心思走到那盆新開的茉莉花前,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一片沾著露水的花瓣.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讓她狂跳的心,找到了一個安放的錨點.
加派人手,院門上鎖.
他以為這是銅牆鐵壁,是天羅地網.
在她看來,這卻是天賜良機.
一個沒有霍霆驍在的帥府,就像一頭拔掉了獠牙的老虎,即便外表依舊唬人,內裡卻已空虛.她最需要防備的,從來不是這些拿錢辦事的衛兵,而是那個心思縝密.洞察力驚人的男人.
現在,他走了.
“小姐,我們……我們怎麼辦啊?”小翠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問,“這門鎖上了,跟坐牢有什麼區別?”
“別怕.”沈清婉轉過身,走到她身邊,握住她冰冷的手.她的手心乾燥而溫暖,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撥開厚重的窗簾一角,目光落在院門口那兩個持槍的衛兵身上.
他們站得筆直,軍裝筆挺,臉上是統一的木然表情.但沈清婉的觀察力何等敏銳,她很快就發現了不同.這兩個人,不是霍霆驍身邊那幾個眼神銳利如鷹的親衛.他們的站姿雖然標準,但身體的重心卻微微後傾,那是一種長時間站崗後下意識的鬆懈.他們的眼神雖然目視前方,但餘光卻時不時地會瞟向別處,帶著幾分百無聊賴.
這些人,是普通的衛戍部隊,是用來裝點門面.震懾宵小的.
他們忠於的,是那身軍裝和發軍餉的帥府,而不是霍霆驍本人.
這就夠了.
第一天,安然無恙.
一日三餐,由一個臉生的僕婦從側面的小角門送進來.托盤放下,人就立刻退出去,角門也隨之落鎖.全程不說一句話,像個提線的木偶.
衛兵換了兩次崗,每次都是兩個人.他們交接時會低聲交談幾句,內容無非是抱怨天氣太熱,或者晚上去哪喝兩杯.
第二天,依舊風平浪靜.
沈清婉表現得像一隻被馴服的金絲雀,每日讀書.烹茶.修剪花草,偶爾和小翠說幾句閒話.她甚至還讓小翠對著窗外高聲抱怨了幾句“悶得慌”,做足了姿態.
那兩個衛兵聽見了,只是對視一眼,嘴角露出一點不加掩飾的嘲諷.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個被督軍關起來的.不識好歹的女人的無聊呻吟.
他們的警惕性,在沈清婉這種無害的偽裝下,一天比一天低.
到了第三天下午,機會終於來了.
送飯的不再是那個沉默的僕婦,而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廚房小廝.他穿著一身不合體的灰色僕役服,端著巨大的食盒,因為緊張,手腕都在微微發抖.
他不敢看沈清婉,只是低著頭,將食盒放在桌上,然後手腳麻利地把裡面的飯菜一一擺出來.
“辛苦了.”沈清婉的聲音溫和得像一陣春風.
那小廝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了,結結巴巴地說:“不……不辛苦,是……是小的該做的.”
小翠上前收拾碗筷,就在兩人交錯的瞬間,那小廝飛快地從袖子裡塞了一個小小的.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潮溼的紙團到小翠手裡,然後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端起空食盒,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角門“哐當”一聲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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