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夜晚,來得又快又猛.最後一絲光線被黑暗吞噬,周圍的樹木變成了張牙舞爪的黑色鬼影.風穿過林梢,發出嗚嗚的.像是鬼哭一樣的聲音.
白天的疲憊和疼痛,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寒意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她身上那件被汗水和露水打溼的單衣,根本無法抵禦山間的低溫.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摸索著,找到了一處背風的山壁凹陷處,蜷縮著身體坐了進去.她將自己抱得很緊,試圖從自己身上汲取一點點可憐的溫度.
周圍太安靜了,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又快又重.
黑暗裡,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會被無限放大.
樹葉的沙沙聲.
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聲.
一根枯枝被踩斷的“咔嚓”聲.
她猛地瞪大眼睛,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是人？是霍霆驍派來的人嗎？
她屏住呼吸,耳朵豎得像受驚的兔子,一動不敢動.那個男人的臉,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他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軍裝,肩章冷硬,武裝帶勒出勁瘦的腰身.他坐在高高的馬背上,像一尊冷酷的神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一定翻湧著能將人吞噬的怒火.
他會怎麼抓她？
用獵犬嗎？他養的那條德國黑背,她見過一次,高大,兇猛,牙齒鋒利得能輕易咬斷人的骨頭.
還是會派出一整隊的騎兵,將這片山林封鎖起來,一寸一寸地搜？
一想到那些穿著制服.端著長槍計程車兵,一想到那冰冷的馬蹄聲和獵犬的吠叫聲,她的身體就抖得更厲害了.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那“咔嚓”聲之後,再沒有任何動靜.也許,只是路過的野獸吧.
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點點.
好冷.
她牙齒打著顫,將臉埋進膝蓋裡.她想起了攬月廳那張柔軟的大床,想起了小翠為她準備好的.帶著皂角香味的熱水.那些曾經讓她感到窒息的.華美的囚籠生活,此刻回憶起來,竟然有了一種不真實的溫暖.
不,不能想.
沈清婉,你已經逃出來了.
你自由了.
可這自由的滋味,是如此的苦澀,如此的艱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