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聽著這些話,哭得更兇了,她絕望地拍打著懷裡的孩子,彷彿這樣就能把他拍醒:“石頭,石頭你看看娘啊!”
沈清婉的心,被那孩子的哭聲和婦人的哀嚎,狠狠地揪了一下.
高熱驚厥.
她一眼就看出了病症.再這麼燒下去,這孩子就算不死,也會變成傻子.
她下意識地摸向懷裡.那裡,藏著她從帥府帶出來的幾個油紙包.其中一包,就是專門用來清熱解毒.防治小兒驚風的藥粉.
救,還是不救?
理智告訴她,現在最重要的是隱藏自己,不能暴露任何一點特殊之處.一個顛沛流離的流民,怎麼可能隨身帶著藥粉,還懂得醫理?
可是,她看著那個在母親懷裡痛苦抽搐的孩子,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讓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清河.如果此刻生病的是清河,她會多麼希望有個人能伸出援手.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就這麼死在自己面前.
沈清婉咬了咬牙,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那對母子面前.婦人抬起一雙被淚水浸泡得紅腫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她.
“我……我以前跟村裡的赤腳先生學過幾天,”沈清婉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沙啞粗糙,“或許,可以試試.”
婦人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一點希望的火苗,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姑娘,你……你真有辦法?”
“我不敢保證,只能試試.”沈清婉說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
她不敢把整個包都拿出來,只用指甲摳開一個小角,倒了大約三分之一的藥粉在手心.她對婦人說:“去……去討一點乾淨的水來,不要多,能化開藥就行.”
婦人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捧著一個破碗,向周圍有水囊的人乞求.很快,她捧著小半碗清水,珍寶似的遞到沈清婉面前.
沈清婉將藥粉混進水裡,用一根乾淨的樹枝攪勻,然後扶起孩子的頭,對婦人說:“捏開他的嘴.”
她用手指蘸著渾濁的藥液,一點一點地,塗抹在孩子的嘴唇和牙關上,再趁他吞嚥的間隙,將藥水順著嘴角,慢慢喂進去.
周圍的流民都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沉默地看著.
喂完藥,沈清婉沒有離開.她就那麼蹲在地上,從婦人手裡接過孩子,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她解開孩子那件破爛的衣襟,用自己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擦拭著他滾燙的胸口和額頭,試圖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幫他降下一點溫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那個叫石頭的孩子,抽搐的頻率漸漸慢了下來,呼吸也從急促變得平緩.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整片樹林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夫人懷裡的石頭,終於徹底安靜了.他臉上的潮紅退去,雖然依舊虛弱,但呼吸已經均勻綿長,像一隻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小貓,沉沉睡去.
“退燒了……退燒了!”婦人顫抖著手,探了探兒子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終於降了下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著沈清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泣不成聲:“姑娘……你就是我兒子的救命恩人!我給你做牛做馬……”
沈清婉連忙扶起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和溫柔:“快起來,孩子沒事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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