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帥府.
空氣是凝固的.
從霍霆驍衝進大門的那一刻起,整座府邸的呼吸,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
僕人們跪在前院的青石板上,頭埋得低低的,連抖都不敢抖一下,生怕發出任何聲音,引來那尊煞神的注意.
霍霆驍沒有看任何人.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像一頭矯健的豹子.那雙擦得鋥亮的黑色軍靴,踩在地上,發出的每一下聲響,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喪鐘.他徑直朝著攬月廳走去,身後,張副官臉色慘白,亦步亦趨.
攬月廳的院門大開著.那把被撬壞的銅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院子裡的茉莉花開得正好,馥郁的香氣在冰冷的空氣裡瀰漫,聞起來卻像是一場盛大的嘲諷.
霍霆驍停在正屋門口,沒有立刻進去.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緩緩掃過屋內.
一切都整整齊齊.
桌椅擺放得一絲不苟,床上的被褥疊得有稜有角,梳妝檯上,她用過的胭脂盒還開著蓋.空氣裡,安神香的味道已經散去,只剩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他熟悉的茉莉花香,和從那個黑洞裡湧出來的.泥土的腥氣,混合成一種讓他血液逆流的詭異氣味.
這間屋子,太乾淨,太從容了.
沒有掙扎,沒有反抗,沒有一絲一毫的狼狽.那個女人,就像一個從容的客人,住夠了,便收拾好行囊,推門離去.甚至還體貼地為他留下了這條通往自由的“捷徑”.
這哪裡是逃跑.
這是挑釁.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笑.
跟在他身後的張副官,聽到這聲笑,後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寧願督軍現在就拔槍斃了那兩個廢物衛兵,也比聽到他發出這種笑聲要好.
霍霆驍終於抬腳,走進了屋子.他直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被掀開的.黑漆漆的地道口.
他沒有彎腰,只是那麼站著.他身上那件剪裁合體的黑色軍裝,將他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勾勒得如同雕塑.武裝帶緊緊束縛著腰腹,賁張的肌肉線條隔著布料若隱若現,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屬於雄性的力量感和壓迫感.
他沉默的時間越長,周圍的空氣就越稀薄.
“張遠.”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屬下在！”張副官一個立正.
“去,把城裡最好的畫師給我找來.”
張副官愣住了.畫師？這個時候找畫師做什麼？但他不敢問,只能低頭應道：“是！”
“還有,”霍霆驍的目光,依舊黏在那個洞口上,彷彿要透過那片黑暗,看到那個女人的臉,“把所有印坊的老闆都給我‘請’到前廳候著.”
半個時辰後,一個留著山羊鬍.穿著長衫的老畫師,被兩個衛兵“請”進了帥府的書房.他兩股戰戰,冷汗浸溼了內衫,連頭都不敢抬.
書房裡,霍霆驍坐在那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後,手裡把玩著那根烏黑的馬鞭.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畫師.
畫師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每一寸皮膚都被那冰冷的視線反覆凌遲.
“你,很會畫人？”霍霆驍問.
“回……回督軍,小人……小人祖上三代,都……都是為人畫貌的……”畫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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