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僵在原地,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彷彿被凍住了.她不敢動,不敢呼吸,生怕自己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坐實旁人的懷疑.
周圍的空氣變得黏稠而危險.
那些原本麻木的.只顧著自己死活的流民,此刻都因為那“五千大洋”的懸賞,眼中迸發出了某種貪婪的光.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視線,像無數只黏膩的手,在她身上反覆摩挲,評估著她這張臉和那五千塊大洋之間的距離.
她完了.
這個念頭,清晰而絕望地浮現在腦海.
“恩人,發啥愣啊,快走吧！”石頭娘顯然沒有察覺到這暗流湧動的詭異氣氛,她只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她伸出粗糙的手,一把抓住沈清婉冰冷的手腕,用力將她往前拖,“前面就是關卡了,過去了就能進鎮子歇歇腳了.”
沈清婉被動地往前踉蹌了兩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被石頭娘半拖半拽地,裹挾在人流中,一點點地,朝著那個決定她生死的哨卡挪去.
鎮口的哨卡很簡陋,幾根削尖的木頭做成柵欄,旁邊搭了個能遮雨的棚子.七八個穿著灰色軍裝計程車兵,歪戴著帽子,嘴裡叼著菸捲,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但他們手裡端著的長槍,槍口黑洞洞的,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無聲地昭示著此地的秩序.
隊伍挪動得極其緩慢.
每個經過哨卡的人,都要被士兵粗魯地盤問幾句,隨身攜帶的.那點可憐的家當,也被翻得亂七八糟.
一個老漢的瓦罐被打碎了,他跪在地上,徒勞地去捧那些碎片,發出嗚咽的哭聲,卻只換來士兵不耐煩的一腳.
“哭喪呢！滾一邊去！”
沈清婉低著頭,將自己的臉深深埋進陰影裡.她能聞到身邊人群散發出的汗臭.酸腐氣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燻得她胃裡翻江倒海.可她不敢表現出任何不適
距離哨卡越來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她能清晰地看到士兵軍裝上那已經磨得發亮的銅釦,能看到他臉上因為長期風吹日曬而顯得粗糙的皮膚,甚至能看到他眼角那顆小小的黑痣.
“下一個！”
一隻粗暴的手,將她前面的人推開.
輪到她了.
沈清婉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止了.
她佝僂著背,垂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抬起頭來！”
一個冷硬的.不耐煩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沈清婉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她死死咬住嘴唇,口腔裡瞬間瀰漫開一股鐵鏽味.她知道,自己不能反抗.任何一絲猶豫,都會引來更深的懷疑.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顫抖的肌肉,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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