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風,帶著一股垃圾腐爛的酸臭味,吹得牆上那張通緝令嘩嘩作響.
沈清婉的指尖停在畫像上那雙倔強的眼睛上,紙張粗糙的質感,冰冷得像一塊鐵.
逃妾.
竊取機密.
霍霆驍,你好狠.
他不是在抓她,他是在殺她.用全天下人的唾沫和貪婪,將她凌遲處死.讓她在逃亡的路上,無時無刻不被自己的臉追殺,讓她眾叛親離,讓她變成一隻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要她清清楚楚地看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他推入深淵,最後除了向他搖尾乞憐,再無生路.
一股尖銳的疼痛從發炎的腳踝處傳來,讓她打了個激靈,從那股滔天的恨意中掙脫出來.
她不能待在這裡.
這個小鎮的每一面牆,都是她的恥辱柱.每一個看到她臉的人,都可能變成索她性命的惡鬼.
“恩人！恩人你跑哪兒去了,嚇死我了！”
石頭娘焦急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她提著一個破了口的瓦罐,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一把抓住沈清婉的胳膊,那力道大得驚人.
“你咋還在這兒愣著,快走！剛才那些當兵的又回來了,挨家挨戶地問呢！”
沈清婉被她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骯髒的巷子裡穿行.腳踝的傷口被拉扯著,每一步都疼得她眼前發黑,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石頭娘將她帶到鎮子邊緣一處廢棄的牛棚裡.這裡已經聚集了十幾個流民,都是隊伍裡比較熟悉的面孔.牛棚裡臭氣熏天,地上鋪著潮溼的稻草,但好歹能遮風,也能隔絕外面那些窺探的視線.
“恩人,快,喝口水,吃點東西.”石頭娘將那個破瓦罐遞給她,裡面是她好不容易才討來的.帶著一股土腥味的井水.她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用布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開啟,是一塊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的餅子.
“我……我不餓.”沈清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胡說！你都兩天沒正經吃東西了！”石頭娘不由分說,直接將餅子塞進她手裡,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吃！不吃飽哪有力氣走路！你救了我家石頭,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倒下！”
沈清婉看著手裡的餅子,又看了看石頭娘那雙因為擔憂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鼻腔猛地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她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口那又乾又硬的餅子.粗糙的穀物剌得她口腔生疼,難以下嚥.可她還是逼著自己,一口一口地,用力往下吞.
她需要活下去.
霍霆驍想要她絕望,想要她崩潰,想要她回去跪在他腳下.
她偏不.
她就是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活到親眼看見他那不可一世的督軍府轟然倒塌的那一天.
牛棚裡的氣氛很壓抑.所有人都聽說了那五千大洋的懸賞,也看到了那張傳遍大街小巷的通緝令.他們雖然嘴上不說,但投向沈清婉的眼神,已經變得複雜起來.
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藏在眼底深處的.一絲絲搖擺不定的貪念.
五千塊大洋,足夠他們在任何一個地方買房置地,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沈清婉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存在,她只是沉默地靠在角落的草堆裡,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思考接下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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